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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是打算堅持到之前鳶子帶我去過的那間獵人小屋,在那里貯存有柴火,又有干糧,是再好不過的臨時避難之處,可是當我環顧四周時,我才曉得自己何等天真——如今身在林中,雨天昏暗,我連東西南北都辨識不了,怎么找得到那只去過一次、還是別人帶路的地方?
望了望天,天上烏云密布,不見冰蟾之影,也沒有半點星光啟明,我怔然了片刻,徒勞焦灼,卻是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回看那斜坡,心道,無論如何,我是從這斜坡中滾落下來,不管是哪個方向,總得重新爬上去才行,與其在這里束手無措地坐以待斃,還是先行動了再說。
嘗試著邁開腿,走了兩步,痛楚讓我不得不停下,蹲下身來,咬緊牙關強忍,等那一波狂濤般的疼痛退去,我在地上摸索到一截不到我腰部的樹枝,盡管極不順手,還是靠它之力重新站起,我弓著身子,慢騰騰地挪著腳步。
從未嘗過的劇痛讓我的每一次前進都艱難無比,走不到一丈,我已經是精疲力竭,大汗淋漓,不得不重新跪倒在濕漉漉的地上,稍事休息,再起來,繼續向前。
我不曉得自己到底是花了多少時間才來到那斜坡下,開始往上攀爬。這下來容易,上去卻難,折騰了幾步之后,我徹底放棄兩腿行走,索性把那伴我良久的樹枝丟棄,四肢著地,攀附在土壤間,像……我倒是很愿意說自己蠻像壁虎,可惜天下沒有爬得比我慢、比我笨拙的壁虎,我爬得就像個垂死掙扎的人,而且只能靠兩腿和單臂的配合。
但我不允許自己去想,我究竟能不能脫困,我只知道我必須爬,只要我還能動,還有口氣,還是活人,我就得爬。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又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我像是墜入了一個玄妙的夢境,周遭的景色依舊,然而西天卻露出了銀鉤,它晦暗不明,猶如風中殘燭,隨時被黑云驅趕,但它到底頑強地掙出了它的光,微弱慘白,冷冷清清,卻比我曾經歷過的任何一次烈日高懸更讓我感到了暖意。
我向著月牙綻出了微笑,輕生向它道:“謝謝你,有了你,我就能知道大體方向了。”
這乍現的月光在我的體內重新灌注了勇氣與強力,我重新開始爬坡,身上的劇痛到了此時,竟然也像有所減輕,我緊咬著牙,以比之前還要緩慢的速度往上,往前。
心無雜念。
就在我已經看到頂上的時候,一聲幾乎如天籟的“吱喳”傳入我耳中,我幾乎難以置信,不管胸口的痛得像要裂開,提氣大聲叫道:“吱喳?鳶子?”
我已經拼盡全力呼喊了,但發出的聲音即便在我自己聽來,也是微弱地可憐,而那“吱喳”只傳來了一聲,便再無動靜,我屏息靜氣,凝神靜聽,四周除了夜梟的一兩聲悲鳴,再無其它聲音。
我不甘心,再次喊了一聲,這回是真把四肢百骸的氣力全部壓了出來,孤注一擲于在這聲呼喊上面了:
“吱喳?!”
叫了猴子之后,我便沒力氣再喊出人名,差點連臉都因為無力朝下跌埋入土里,蒼天終不負我,很快,我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回應:“吱喳!”
接著又是一聲,接著是一連串的迭聲“吱喳、吱喳,吱喳吱喳”!
我費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抬起,迎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在被汗水和淚水而模糊的視線中,斜坡的頂上,真的出現了一只猴子的身影!
吱喳,等我回到王都,一定把你當救命恩猴,設個長生牌位供起來,每天焚香膜拜。
猴子吱喳向我奔來,伴隨著急切的叫聲,我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淚流滿面,不住喃喃地叫著“吱喳,吱喳……”
它跳到我身邊,圍著我,又是叫又是跳,盡管我不懂猴語,也沒那能耐從猴子臉上看出太多表情,但此刻我相信它是在由衷地為我擔心,我強打起精神,說道:“我沒事,我還活著,吱喳,你又救了我。”
吱喳停了下來,在我身邊蹲著,伸手指向了斜坡上方,我順著它的手指看過去,見到一個向我緩步走來的人,頓時如遭五雷轟頂,全然呆住了,原本慶幸得救的心再次跌落萬丈深淵,我想到這次可能真的活不下來了,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等到腳步聲就在我跟前了,我聽到同樣的嘆息,然后是低聲問話:“你還能站得起來嗎?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抱得動你。”
我不想說話,所有的努力到了此時仿佛都變得無比可笑,只是我的腦子仍然轉個不停,為什么吱喳會把藍飛雨帶來這里?難道她和那位神秘的鳶子竟是相識?
在我失蹤之后,鳶子把我的事告訴了藍飛雨,之后藍飛雨帶著吱喳在林子里尋我?
這樣的推想倒是合理,只是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把藍飛雨這個老國主的女兒,醫館和蒙館的館主,與山間狩獵的鳶子聯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