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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燒了一夜，兩人再無言。

天色泛明，雨勢漸收。

檐下雨水像斷線珠子落下，蕭意珩一陣?yán)б馍嫌浚覆蛔』杌璩脸了ァ?

他這一覺就睡到午間。

天空晦暗沒放晴，細(xì)雨下得黏黏糊糊，空氣攜著濕重水汽，看什么都像隔一層霧。

他喉嚨干澀，在被子里動了動，撐起身體，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醒了?

角落里傳來慕嶠的聲音。

說著話，走至床前伸手?jǐn)v扶。

蕭意珩避開那雙手，緊咬嘴唇，撐起身體半靠著床，眼睛沒看向慕嶠。

嘴唇實在干燥得厲害，他下意識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壺。

慕嶠收回空落落的手，轉(zhuǎn)身去倒水。

蕭意珩發(fā)現(xiàn)，木桌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一張。原先那張在那一夜便經(jīng)不住折騰轟然散架，再也不能用。

他沒敢回憶下去。

自己拿得住嗎?

慕嶠捏著一只盛水的杯子，問道。

蕭意珩輕輕頷首，探手去接。他今天力氣恢復(fù)了一點。

手指慢慢握住杯身，指尖猝不及防觸碰到一小片溫?zé)帷?

他的手頓時一顫，杯中的水濺出幾滴，落在慕嶠的皂色鞋面上。

蕭意珩雙手捧著水杯，實在口渴，喝得不算慢。

杯子見底，慕嶠接過水杯，又去倒了一杯。

這次，蕭意珩接過水杯時稱得上謹(jǐn)小慎微，不再誤觸。

慕嶠眼底的霧，霎時變成窗外的陰雨霾霾，濃得化不開。

蕭意珩遞過空杯子，看一眼慕嶠又飛快垂眸，一言不發(fā)慢吞吞鉆回被子里。

慕嶠捏緊瓷杯，喉嚨發(fā)緊。

他終是沒忍住問，聲音低到塵埃里，你就這么厭憎我嗎?

被子里的人劇烈顫動了一下，半天沒出聲。

房間里一段漫長的安靜，漫長到時間凝固了。

許久，被子里的蕭意珩才聽見離去的腳步聲。

睡足了時辰，他窩在被子不動彈，但一直是醒著的。

慕嶠心知肚明。

床邊小案擱上新的米粥，口味跟昨天不同。只是擱置到冰冷，重新?lián)Q上熱的，蕭意珩都沒吃。

重蹈昨日的覆轍。

粥都是慕嶠生火用砂鍋慢熬的，沒有圖省事用仙術(shù)，為的是這一口人間煙火氣。

不熬粥時，他就坐在角落的書案前，手執(zhí)一卷書。

夜半時分，蕭意珩實在餓得不行，才會背靠床框，端起粥碗，施舍般喝幾口。

也不要慕嶠幫忙。

是夜，慕嶠守在屋子里，又聽聞他夢魘的囈語，連忙走至床榻前。

床榻里的人面容不安，額頭汗珠密布，手指緊緊攥在掌心里。

濕帕揩拭額頭后，慕嶠費了一絲力道掰開他攥緊的手指，只見因指甲長久深陷，掌心一片血痕遍布。

慕嶠動作僵住，像被定住了。

許久，他才回過神，掏出上好的傷藥給蕭意珩上藥。途中，手一抖，藥露撒落不少在被子上。

蕭意珩肉眼可見的日漸消瘦。

不過幾天，他臉就瘦了一圈，眼窩微陷，眼底一片青黑，掌心的傷痊愈又添新的。

做噩夢的掐手心的壞習(xí)慣，甚至帶到了白天。有事發(fā)著呆，便會無意識掐自己。

慕嶠只能趁他睡著了，掰開手指偷偷上藥。

師尊不喜歡他的觸碰。

事后第六天。

蕭意珩蘇醒后，榻側(cè)傳來動靜。瘦削臉龐寫滿憔悴，他懨懨地，不轉(zhuǎn)身看也知慕嶠又將一碗粥放在床邊小案上。

醒了，就吃一點吧。

慕嶠聲音很輕。

蕭意珩不動彈，也不應(yīng)聲。

屋子里又陷入岑寂。

驀地，蕭意珩身著里衣的雪白肩膀被五指捉住，身子被硬生生地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