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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嶠眉眼冷靜,將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塞進他掌心里,又緊緊包裹住他那只手,尖刃抵住自己的胸口。
你恨我是應該的,往我這里扎,慕嶠聲音很輕,像在說稀松平常的事,但你不要再這樣折磨你自己。
蕭意珩眼圈紅了,手直哆嗦,他掙了掙,卻沒能讓匕首偏離心口一寸。
反正我死不了。慕嶠說,握住蕭意珩的手往前送了幾分,嗤地一聲玄衣裂開。
可你這樣我比死還難受。
蕭意珩眼眶蓄滿淚水,另一只手拼命去掰慕嶠緊攥的手,然而不能撼動半分。
他六神無主,嘶聲道:你在干什么!
握住利刃的手,被強迫著寸寸向前。
終于噗嗤
破開皮肉的聲音響起。
慕嶠眉毛沒動一下,牢牢盯著蕭意珩濕漉漉的眼眸,輕聲道:
心只有一顆。
利刃繼續緩緩向前,穿透血肉,往心口深處去。
我的這顆在你那里。
住手!你瘋了嗎!
蕭意珩渾身都在抖,手心可以感受到刃口劃過什么柔而韌的東西,有什么輕跳著震動虎口。
慕嶠胸前的玄色布料,暈開一大片濃稠深黑色,看不出紅,彌散空氣里的一股濃重血腥味昭示一切。
縱然慕嶠修得仙身,匕首穿心不會致死,但心為神主,萬法之根。
仙人的心,也是肉做的。
脆弱,柔軟。
也是會疼的,且會痛極了的。
慕嶠眼睛沒眨一下,呼吸不亂半分,只原本十分瑩白的臉又白了好幾度。
白刃漸漸沒入血肉里,只露出被握住的刀柄在外面。
蕭意珩手心一大片溫熱黏濕,順著指縫溢出,手掌外沿觸碰到血色之下的輕輕搏動,一下又一下。
素白里衣被染紅了一大截衣袖,觸目驚心。
淚珠從頰邊無聲滑落,他嗓子艱澀:你這是為什么?
你想扎幾刀都可以。慕嶠聲息平穩,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嗎?
說到后面,語調流露一絲哀求。
半晌,蕭意珩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眼淚砸在慕嶠手背上。
空氣靜默良久。
慕嶠輕吸一口氣,慢慢松開蕭意珩的手。
他扶住胸口的匕首,輕輕起身,緩緩退到一丈之外。
半晌,蕭意珩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窗外的細雨不知何時停了,空氣濕潤清新。云靄被撕開一道縫隙,漏下一縷縷明亮。
*
翌日。
穿衣系帶還是不熟練,蕭意珩費了一番功夫才捯飭好自己。
規律進食后,他腳步不再虛浮,氣力也恢復得七七八八。
他打開房門,緩步朝庭院里去。
今日碧空如洗,陽光明媚,昨日殘留的積水都蒸發掉了,四處青石板、花木都透著被清洗后的干燥清亮。
慕嶠盤膝坐在若木樹粗碩而隆起的樹根上,雙目緊闔,應是打坐入了定。
蕭意珩正要放輕步子,折向另一處。
樹下的人緩緩睜開了眼,與他的眸光撞到了一處。
蕭意珩視線掃向慕嶠的胸口,那處的玄色布料沒了昨日的破損,只是不知布料之下
他面容踟躕,抿了抿唇道:你的傷?
慕嶠嘴角勾起笑,眸光十分灼熱:不礙事。
遙遙四目相望,蕭意珩臉頰像被那熱意燙到了,略顯無措地避開了視線。
他頷首,訥訥道:那就好。
說完,抬步走進廊廡,朝灶房而去。
小灶房還是以前的樣子,東西都在原處。蕭意珩去提木桶,陡然被一只手搶先。
要做什么?慕嶠道。
蕭意珩神色有點不自然,生硬道:洗澡。
躺了多少天,他就多少天沒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