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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感覺到手腕上的桎梏消失,冰涼的空氣重新包裹住皮膚。他看也沒看江聞錚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轉身,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等在門外的戚南意只看到戚玉面無表情地走出來,丟下一句:“哥,記得你向我保證了。”
然后便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搖搖欲墜的孤絕。
戚南意嘆了口氣,推門走進病房。
江聞錚還站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微微垂著頭,額發遮住了眼睛,聽到聲音,他才緩緩抬起頭。
戚南意心里一驚,江聞錚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說平靜,但那雙總是深邃銳利的眼睛里,此刻卻一片空茫,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徹底碎掉了。
“費勁地找到人,就這樣了?”戚南意忍不住諷刺一句。
“還能怎樣呢。”江聞錚的聲音很輕,頓了頓,又改口,帶著一絲自嘲,“……我的問題。”
“你們……又吵起來了?” 戚南意想起戚玉離開時那副心死如灰的樣子,和江聞錚此刻的狀態,就知道談話肯定不愉快。
“沒吵。”江聞錚走到窗邊,背對著戚南意,聲音平靜無波,“聽他罵了我幾句。”
“只是罵你?”
江聞錚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極淡地扯了下嘴角:“……也是肺腑之言吧。”
因為是肺腑之言,所以更痛。
戚南意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抿了抿唇:“阿玉臉色看起來很差,我勸你最好還是追上去。”
幫他最后一次吧,看在他這一回是真心的份上。
戚南意嘆氣,指了指門口:“說不定還有機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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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樓梯的,他只是很機械地走著,接觸到江聞錚的信息素后他的身體就不行了,在江聞錚身邊他還是活著的,但是現在一離開那種信息素,身體深處那股被藥物強行壓制的疼痛就纏了上來,蔓延過他的四肢百骸。
陽光明明很好,他卻覺得冷,冷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外套,他扶著粗糙冰涼的墻壁,想繼續走,腿卻軟得不聽使喚,視野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終于,他支撐不住,順著墻壁滑坐下去,然后連坐著的力氣都失去了,慢慢蜷縮著,跪倒在了骯臟的地面上。
好痛……腺體像是被火燒,又像被錐子反復鑿刺,小腹深處也傳來綿密的鈍痛,胃里翻攪著惡心,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他把自己縮成一團,臉埋在臂彎里,意識漸漸渙散,一個念頭浮起:就這樣吧,痛到極致,然后消失,是不是就解脫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本就稀薄的陽光。
戚玉沒有抬頭,只是把身體蜷得更緊,往墻壁縮了縮,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滾開。”
陰影沒有動。
“我叫你滾……”他聲音發抖,帶著壓抑的哭腔。
為什么還不放過他?他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什么還要追來?
“……我恨你。”
一雙有力的手臂伸過來,不容抗拒地將他從冰冷的地面上撈起,緊緊擁入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江聞錚的下巴抵著戚玉汗濕冰涼的發頂,感覺到懷中這具身體的瘦骨嶙峋,輕得不像話。他記得以前戚玉雖然清瘦,但肌骨勻亭。
現在真是……
他嘆息般地在戚玉耳邊啞聲道:“……找到你了。”
這句話很輕,卻把戚玉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不甘和那些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復雜情愫,全都點破了。他松懈了抗拒的力度,埋在江聞錚肩頭,從壓抑的嗚咽,到最終無法控制的、崩潰般的痛哭。
江聞錚什么也沒說,只是更緊地抱著他,一只手輕輕拍撫著他劇烈顫抖的脊背,另一只手牢牢護著他的后腦,將他按在自己懷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喧囂。
懷抱是溫熱的,甚至有些燙,帶著獨屬于江聞錚的雪松氣息。
江聞錚將臉埋進戚玉頸窩,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脈搏,聽著他宣泄的哭聲,心底那片荒蕪的冰原,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緩慢地地破冰。
“戚玉……”江聞錚的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笨拙的溫柔,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回海城之前,我是想帶你一起去改戒指尺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