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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自嘲的冷笑:“從前他們當然不敢。至少,不敢當著我的面撒野。”
“從前”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那意味著他還是戚康榮唯一備受寵愛的嫡子的時候,意味著他的驕傲有堅實倚仗的時候。
江聞錚聽出了他話里的弦外之音——從前的風光,對比眼下的尷尬與隱忍。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帶著點了然,也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興味。他側過頭,瞥了戚玉蒼白的側臉一眼,語氣平淡地接道:“看來,是怪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也是事實,因為與他的強制匹配,因為被enigma標記,戚玉在家族中的地位、旁人看待他的眼光,都發生了微妙而現實的變化。
戚玉又冷笑了一聲,這次的笑聲里倒是沒什么火氣,他已懶得爭辯:“可不么。全拜你所賜。”
他連瞪江聞錚一眼的力氣都省了,只是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偏廳門廊。
江聞錚對他的反應似乎并不意外,甚至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笑容在走廊壁燈柔和的光線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愉悅。
他轉回頭,目視前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戚玉耳中:“沒事。”
他頓了頓,語氣聽起來竟有幾分認真:“這些……我都會還給你。”
戚玉沒好氣地切了一聲,心想你最好如此。
偏廳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溫暖明亮的光,還有隱約的說笑聲。其中一個聲音格外響亮有活力,正是陸明泱。
兩人剛走到門口,里面的陸明泱眼尖,已經看到了他們,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大力揮手,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嘿!這邊這邊!聞錚!戚玉!你們可算來了,宴會廳那邊無聊死了吧?”
這人還是那么自來熟。戚玉一直很好奇陸明泱是怎么長成這種性格的。
江聞錚推開虛掩的門,側身讓戚玉先進。戚玉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偏廳里更亮的光線,目光掃過室內——除了陸明泱,還有兩個不太熟悉的應該是陸家旁支的年輕人,正坐在一旁低聲玩著手機游戲。這里的氣氛顯然比主宴會廳輕松隨意得多。
他腳步沒停,走到遠離那幾人的另一組沙發坐下,接過傭人準備好的還冒著熱氣的紅茶,抿了一口。溫熱微澀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撫平了一些胃部的不適和心頭的煩躁。
江聞錚則走過去,在戚玉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放松。
陸明泱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們對面的矮幾邊緣,臉上寫滿了八卦:“怎么樣怎么樣?有沒有見到顧禹延的未婚妻啊?”
戚玉懶得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江聞錚笑了笑,沒回答陸明泱的問題,反而看向戚玉。
戚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向江聞錚那邊傾了傾,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聲道:“所以……他還不知道顧禹延的事?”
指的是顧禹延對陸明泱的心意,而陸明泱顯然對此毫無察覺,依舊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江聞錚聳了聳肩,同樣壓低聲音,語氣平淡:“那還是不知道的好。”
戚玉聞言,挑了挑眉,重新靠回沙發背,目光落在正眼巴巴等著他們揭秘的陸明泱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置身事外的疏離。他扯了扯嘴角,用正常音量,但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惡劣,仿佛只是隨口點評:“嘖,有時候還真有點羨慕他這種……鈍感力。能活得這么輕松,也是種本事。”
江聞錚難得地沒有反駁或調侃,甚至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端起侍者新送來的酒杯,看著里面晃動的液體,語氣平淡地附和:“確實。”
能對周遭涌動的暗流、復雜的情感糾葛、家族利益的算計心知肚明卻選擇視而不見,從某種角度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被討論的當事人陸明泱不樂意了,他瞪大眼睛,不滿地嚷嚷:“喂喂喂,你們兩個!又背著我說什么小話呢,是不是在偷偷講我壞話?我都聽見了,什么鈍感力?你們是不是在罵我遲鈍?”
江聞錚聞言,放下酒杯,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從善如流地開始胡謅,語氣自然得仿佛真的一樣:“啊,沒有。我們是在說隋挽意的事情。”
戚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意外地側頭瞥了江聞錚一眼,這人信口胡謅的本事倒是熟練,臉不紅心不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