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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必了……這么短的一段路,我還是可以的。”鳳鸞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里擠出來的。
“好。來!”白澤不再多言,在后面托著鳳鸞的雙腋帶著他往前走。
從床榻到梳妝臺,不過十來步的距離,放在尋常人身上不過幾息的工夫。可今日的鳳鸞卻走得像是翻山越嶺。他開始能夠自己慢慢地往前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步伐不大,勉強(qiáng)夠半個腳掌的長度,但也在慢慢縮短與梳妝臺的距離。
白澤能感覺到掌下那具身體的顫抖。鳳鸞其實(shí)已經(jīng)大汗淋漓,后背的薄衫濕透了一片。在白澤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珠子還在不停上浮,視線一陣陣地發(fā)黑,馬上就要支撐不住了。可想著不能在這大喜的日子嚇到自己的伴侶,也就硬生生忍下一聲不吭,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
終于,在他扛到快要極限的時候,白澤把他扶至桌前。
坐下的那一瞬間,鳳鸞的身子猛地一沉,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斷裂。他的神智似乎游離了一陣,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作響,連白澤的臉都看不清了。但很快,那股游離感又如退潮般緩緩散去,意識重新聚攏回來,他又恢復(fù)了過來。
“嗯?”
在白澤看來,就是鳳鸞的頭突然毫無預(yù)兆地低垂下去,肩膀也有些耷拉了,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他心里猛地一揪,正要開口喚他,卻很快又聽到鳳鸞低弱的哼哼聲。白澤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慢慢落了回去。
他把目光從鳳鸞身上移開片刻,望向窗外。前廳的方向隱隱傳來喜樂的調(diào)笑聲,紅綢在風(fēng)里翻飛,像一團(tuán)團(tuán)燃燒的火。
今日,當(dāng)真是個好日子。
鳳鸞坐在梳妝臺前,銅鏡里的影像模模糊糊,像是隔了一層薄霧。白澤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把象牙梳子,小心翼翼地順著他的發(fā)絲往下梳,動作輕得像在撫摸一匹最珍貴的絲綢。
“我們阿鸞果然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一打扮起來就是不一樣,”白澤的聲音帶著笑意,尾音卻微微發(fā)顫,“可惜這段時日瘦了不少。”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鳳鸞凹陷的臉頰和突出的顴骨上,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眼前這個人,曾經(jīng)是京城最風(fēng)流倜儻的王爺,騎射箭術(shù)樣樣精通,站在城墻上一身戎裝,引得萬人空巷。如今卻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寬大的中衣掛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像一面被風(fēng)吹破的旗。
“病了這么久……早就形銷骨立了吧……也就阿澤還覺得我好看……”鳳鸞努力睜開眼睛,眼睫顫了幾顫才勉強(qiáng)把鏡中的自己看清,“也不知……什么時候……見不到這張臉……”
“你胡說什么呢?”白澤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篤定,“只要你想看,隨時都可以看啊。好了阿鸞,我們來試衣服吧。”說著他就轉(zhuǎn)身去取掛在衣架上的喜袍,動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那件喜袍是大紅色的,正紅,紅得像一團(tuán)燒穿了夜幕的火。錦緞上繡著金線盤繞的龍鳳紋樣,領(lǐng)口和袖口滾著暗紋的云邊,每一針每一線都是繡娘們趕了三天三夜的功夫。白澤抖開喜袍,大紅的顏色瞬間映亮了半間屋子,也映在鳳鸞蒼白的臉上,給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添上了一抹虛假的紅潤。
白澤把喜袍罩在鳳鸞的身上,大紅的緞面從肩頭垂落下來,像一片流動的晚霞。鳳鸞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紅色,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抿了抿唇。
他轉(zhuǎn)過身,配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虛弱得像一張紙,卻還是用力地、認(rèn)真地看著白澤。白澤正盯著他發(fā)呆,目光從他的眉眼一路流連到肩頸,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jìn)骨頭里。
“你看什么?”鳳鸞的聲音帶著一點(diǎn)微弱的調(diào)侃。
“看你是真的好看。”白澤沒有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他收回視線,朝兩邊的仆人使了個眼色。兩個仆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鳳鸞的胳膊,穩(wěn)穩(wěn)地架住了他幾乎沒什么重量的身體。白澤繞到他身后,開始給他穿衣服。
喜袍的穿法繁復(fù),先要系好內(nèi)襯的束腰,再套上外袍,然后是披帛、玉帶、綬佩,一樣都不能少。白澤的手很巧,這些天來他早已學(xué)會了如何又快又輕地替鳳鸞更衣。他半蹲著身子,將玉帶繞過鳳鸞的腰,扣好玉扣,又調(diào)整了一下位置,不讓它勒得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