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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冰涼。
隔著薄薄的衣衫,白澤甚至能感覺到那具軀殼里殘存的溫度正在一絲一絲地抽離,像是握不住的流沙,從指縫間無聲無息地漏下去。
“阿鸞,阿鸞你醒醒……”他的聲音從急切變成了顫抖,一只手托著那沉沉的后腦,另一只手慌亂地去探鳳鸞的鼻息。指腹下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流,輕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白澤喉結滾動了一下,懸在嗓子眼的心卻沒有落回去半分,因為那雙眼睛正半睜著,瞳仁已經基本翻上去了,只余一線渾濁的眼白,像一盞燈滅了最后一點焰心。
第85章 昏迷就出發
又是這樣無聲無息地暈過去。
白澤咬緊了后槽牙,下頜線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他甚至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吃著飯突然栽倒,說著話突然失聲,走著路突然軟了膝蓋。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拿鈍刀在他心口上鋸,鋸得血肉模糊,卻又不能喊疼。
“別慌。”竇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沉穩得近乎冷漠。
白澤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涌的情緒硬生生壓回胸腔。他把鳳鸞的身子往自己懷里攏了攏,讓那無力的后腦靠在自己肩窩上,騰出手來拿起一旁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擦去鳳鸞嘴角淌下來的粥漬。
他又倒了半盞茶湯,一手捏開鳳鸞緊閉的牙關,極慢極慢地往那干裂的唇間送去。大部分茶湯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沿著削尖的下頜線淌進領口,只有小半被本能地吞咽下去。白澤便一遍遍地擦,一遍遍地喂,像個不知疲倦的匠人,反復雕琢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放心吧,只是體力不支罷了。”竇唯終于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等他醒來,咱們得趕緊走了。”
白澤正在擦拭的手突然一頓。
“怎么了?”
他沒有抬頭,目光還落在鳳鸞緊閉的眼簾上,但心里已經起了風浪。竇唯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說“趕緊走”這種話。
腦海里“嗡”地一聲,白澤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一個念頭,那念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從頭頂涼到腳底。
鳳鸞快不行了。
只有這一個可能。
“白澤。”竇唯的聲音沉了下去,“我不知道為什么,陽仙草對他身體的作用不大。”
白澤猛地抬起頭。
“陽仙草百年方得一株。你父親親口說過,這味藥有續命之功,再重的傷癥也能吊住一口氣……”他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想用語速來掩蓋心底涌起的恐慌,“怎么到了阿鸞身上就不管用了?”
“所以才說不知道。”竇唯也皺起了眉,花白的眉峰擰成一個死結,顯然對這個結果同樣困惑不解,“按藥理,陽仙草入五臟,通經絡,補元氣,即便是將死之人服下,也該有三五日的好轉。可鳳鸞……”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個昏睡不醒的人身上,“他服下之后連半日的好轉都沒有,反而越發虛弱。”
白澤的呼吸急促起來。
“或許……還缺一味引子。”
“引子?”白澤的聲音發緊。
“缺一味藥引,來引動陽仙草的藥性。”竇唯的語氣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沉重到近乎殘忍的篤定,“而這引子……只有宮里才有。”
“什么?!”
白澤大驚失色,霍然起身。動作太猛,膝上的銅盆被他帶翻,“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花四濺,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的腦子里像是有千萬根針同時在扎,又像是有一面鼓在擂,擂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此地距離京城何止十萬八千里!”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完全失了往日那份溫和從容,“哪怕是快馬加鞭晝夜不停地趕路,也不能保證在月內到達!更何況是阿鸞這樣的身體。他現在連坐都坐不穩,怎么經得起長途顛簸?”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啞了下去。
因為他低頭看見鳳鸞毫無血色的臉,看見那根從領口露出來的鎖骨,像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怎么經得起長途顛簸”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問題。鳳鸞現在的身體,哪里還需要擔心顛簸?他就是不動,只是安靜地躺在那里,生命也在一點一點地流走。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掐滅那盞燈。
“所以……”竇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我們得趁他昏睡的時候,多行幾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