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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抬眼看著竇唯。
“否則他要清醒,那才叫一個寸步難行。”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白澤心里最柔軟的地方。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來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好吧。”
白澤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鳳鸞的眼簾上。那雙眼睛始終合不上去,微微露著一線眼白,像兩扇關不嚴的窗。午后的陽光從車簾縫隙里漏進來,正落在鳳鸞臉上,刺目的光線讓那張慘白的臉顯得更加透明,幾乎能看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白澤心中一緊,趕緊翻出一塊黑布,疊了幾層,小心翼翼地覆在鳳鸞眼上,又繞到腦后系了個松緊適宜的結。做完這個,他才微微松了口氣,將那具軟綿綿的上身重新扶起來,安置在自己懷里。
鳳鸞的頭毫無重量地靠在他肩窩上,像一捧干透了的棉絮,沒有一絲生機。白澤的手臂環過那窄得過分的肩背,掌心貼上去的時候,隔著衣衫都能數清肋骨的起伏。
竇唯已經麻利地翻出一件厚實的衣裳,白澤便一手托著鳳鸞,一手配合著幫人套上袖子。那兩只手臂垂得像是沒有骨頭,任憑擺弄,白澤的手指觸到那截手腕的時候,怔了一瞬,太細了,細到他兩只手指就能圈住,像握住一截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最后用黑色大氅把人裹緊,裹得像一個蠶蛹,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就這么出發了?”白澤的聲音有些啞。
“嗯。此事宜早不宜遲。”竇唯看了一眼鳳鸞的臉色,皺了皺眉,從隨身的藥囊里取出一片老參,掰開鳳鸞的牙關塞在舌下,“含著,能吊氣。”
參片放進去的瞬間,鳳鸞忽然猛地咳了一聲,像是被嗆到了,整個上身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喘息聲,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嘴,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白澤的心猛地揪緊,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收緊,把懷里的人箍得更緊了一些。他感覺到那具身體在微微發抖,像秋末枝頭最后一片葉子,風一吹就要落了。
第86章 撐不了多久
好在那陣喘息很快就平復了下去。鳳鸞重新安靜下來,頭一歪,更深地埋進白澤的頸窩里,呼出的氣息冰涼,打在皮膚上像一片薄雪。
竇唯心里一直有個秘密,不好說與白澤聽,他只好飛鴿傳書至京城,告知父親,鳳鸞已時日無多。
“油盡燈枯,無藥可救。即使服下陽仙草,也不過是多撐幾天罷了。”
可憐白澤還想著他就算昏睡的時間多過清醒的時間,但至少還活著。怎么也想不到,也許鳳鸞回京之日,就是他身隕的時刻。
這幾日,鳳鸞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有時候神智略微清明,他便會掙扎著將眼簾掀開一條縫,四處搜尋白澤的身影,嘴唇嗡動發出無意義的“哼哼”。
每當這個時候,白澤就會緊緊包住他那雙蒼白無力的手,閉眼任憑淚珠打濕前襟。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會在鳳鸞面前表露自己的傷心,生怕惹得這人犯病。可眼下情形,真不由他拼命克制自己。
“阿鸞,你別睡,再陪我說說話吧。”
“好……”鳳鸞這會兒已經不怎么能發出聲音了,但他仍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應白澤。他面色灰敗,嘴唇發紫,哪怕只是醒來片刻,一對烏黑的瞳仁依舊忍不住要翻到上邊去,每次都被自己的意志力強烈拉了回來。
“我做了……一個夢……嗬……夢見……嗬……”只勉強說了短短的幾個字,鳳鸞就已經憋得四肢開始輕微地痙攣起來。
“阿鸞!你怎么了?!別嚇我……”白澤趕緊扳著他的肩膀把他上身擺正讓他自己靠在馬車內壁,可是他這會兒已經完全僵直了,根本靠不住,一旦白澤松開手,馬上就直挺挺地往下倒,就跟一片門板即將拍到地上一樣。
無奈,白澤只好一只手扶著他的臂膀,一手則艱難地拿著濕帕子給他反復擦拭雙手和面部,回頭喚道,“竇唯!快進來幫忙!!!”
“來了!”只見竇唯掀開車簾鉆進車廂,用早就準備好的銀針直接刺進鳳鸞的頭頂,這下鳳鸞很快就止住了痙攣,整個人馬上解除僵硬狀態,如同一灘水似的癱倒下來,被白澤穩穩接進懷里。
他的眼睛還半睜著,卻不見一絲瞳仁的影子,顯然又深昏過去了。
竇唯趕緊用手把他的眼睛合上,隨后撐著他的腋下把人上半身使勁提了提,“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