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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竇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不重,卻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白澤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那雙眼睛里滿是血絲,滿是恐懼,滿是哀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竇唯沒有看他的眼睛,而是伸出二指,在鳳鸞瘦骨嶙峋的后背上游走。他的手指沿著脊椎兩側的穴位一路摸索,指腹下是滾燙的皮膚和凸起的骨骼,每按到一個地方,鳳鸞的身體就會微微顫抖一下,像是在做無謂的掙扎。竇唯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尋找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終于,他的手指在一處穴位上停住了。
那是在脊椎偏下、腰椎交匯的地方,竇唯的手指按上去,分明感覺到皮下有一股淤滯的氣血在涌動,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進不得,退不能。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驟然發力,狠狠地按了下去。
“呃……”
鳳鸞原本軟成一攤爛泥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像被一道電流擊中,脊背弓起,頭顱后仰,胸腔里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悶哼。緊接著,他整個人往前一傾,猝不及防地嘔出了一大口濃血。
那血是暗紅色的,粘稠得幾乎凝成了塊,落在地上濺開,浸入枯葉和泥土中,散發出濃烈的鐵銹腥氣。白澤低頭看著那一灘血,瞳孔驟然緊縮,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乎要把鳳鸞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怎么了?怎么了?!”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阿鸞這是怎么了?!竇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千萬別嚇我……”
白澤的聲音在最后幾乎變了調,尾音顫抖著碎在空氣里。他緊緊抱著鳳鸞,感覺到懷里的人在那一下劇烈的嘔血之后,身體又迅速萎頓下去,重新變得軟綿綿的。
“是不是……這藥沒起作用?”他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那么輕,那么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聲音再大一點,就會把什么最后的東西震碎。
“那倒不至于。”竇唯終于開了口,聲音沉穩,一字一頓,“否則它就不會在江湖上留下這么久的傳說了。”
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指尖沾染的暗色血跡,在衣擺上隨意擦了擦,繼續說道,“我剛才拍他那一下,就是為了逼他嘔出體內殘存的淤血。那些淤血堵在心脈和肺腑之間,若是不清出來,藥性根本走不通。想必這會兒淤血已去,藥力開始行開,他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白澤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簇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張了張嘴,想要道謝,想要追問,想要說點什么來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可竇唯話鋒一轉,那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只是……”
白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是什么?!”
竇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鳳鸞那張依舊蒼白如紙的臉上,聲音低了幾分,“他只喝了小半碗,藥效自然會大打折扣。陽仙草之所以珍貴,就在于它的藥性霸道猛烈,需一劑足量才能徹底打通經脈,將生機從五臟六腑深處重新喚醒。可他如今這個情況……只進了小半碗的量,藥力不足,根本不足以完全修復受損的根本。”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口,“恐怕還是活不太長久。但若是不勞心勞力,好好將養,不折騰,不動怒,不傷神,好歹也能撐個八九年吧。”
八九年。
這三個字在空氣里回蕩了很久。
白澤低下頭,看著鳳鸞闔上的眼睛。那些粘稠的墨綠色藥汁還掛在他蒼白的嘴角,像一道丑陋的疤痕。他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緩慢地、極其輕柔地將那些殘留的藥漬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