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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有什么辦法?”龔唯嘆了口氣,攤開兩手,臉上滿是為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現在簡直是片刻都等不起。陽仙草那東西的枯萎速度你也知道,多耽擱一天,藥效就折損一大截。鳳鸞現在這個樣子,等不起啊。”
白澤沉默了。
龔唯看著白澤,又看了看鳳鸞,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要不我們賭一把?阿鳳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不適合再上路了。這一路顛簸,我怕他撐不到落日崖,半路上就……”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誰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賭?”白澤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阿鸞的事,我賭不起。”
“可是……”龔唯還想再說什么,卻被白澤那冷冰冰的眼神堵了回去。
白澤不再說話,雙目無神地望著某處,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坐在那里。可他握著鳳鸞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反而越握越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放手。
“阿澤……”
白澤感覺被自己握在手心的那只手,輕輕地、慢慢地回握住了他。那力度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掌心,若不是他全副心神都系在那只手上,幾乎察覺不到。
剎那間,他那雙失了焦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白澤連忙俯下身去,耳朵湊到鳳鸞唇邊。
鳳鸞的嘴唇翕動著,氣息斷斷續續地拂在白澤的耳廓上,聲音輕得像是隔著一層紗,“阿澤……一樣的啊……”
“……”白澤怔住了。
他當然明白鳳鸞在說什么。這人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三四天的顛簸山路,隨時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可不繼續走下去,留在這里等著,難道就有生機嗎?陽仙草不會自己長腳送上門來,時間不會停下腳步等他們。兩個選擇,都是未知,都是賭。
于是,白澤慢慢直起身來,看著鳳鸞的眼睛,半晌后,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龔唯說,“說,你的方法。”
龔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往前走了兩步,在桌邊坐下來,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起圖來。
“阿鳳應該有跟你說過,我們在九州十六郡都遍布著不少自己的據點吧。”他一邊畫一邊說,茶水的痕跡在桌面上蜿蜒出一條條線路,“據我所知,從這里到落日崖,正好是一條完整的線路,沿途經過七個據點,每個據點之間不過半日的路程。”
他抬起頭來,眼睛里有光。
“我們派人摘下陽仙草之后,可放于冰鑒中保存。待到下一個據點的時候,再往里加冰。這樣一路走一路續冰,就不必擔心冰融化了,也不必擔心陽仙草枯萎。”
“好,就按你說的做。”白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么易碎的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鳳鸞,只見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睫低垂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呼出的氣息又淺又弱,已是不知何時又昏睡過去了。
白澤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小心地托著鳳鸞幾乎感覺不到什么重量的身子,慢慢地將其放在小二方才送進來的木桶里。
熱湯沒過那具單薄的身體。鳳鸞軟軟地靠在桶壁上,脖頸無力地后仰,頭偏向一側,像一枝被風雨折斷的花,他的雙臂垂落在身體兩旁,整個人一動不動,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白澤挽起袖子,將毛巾浸入熱水中擰了半干,先從頸側開始,一寸一寸地擦拭全身,只覺得骨頭幾乎快要刺破薄薄的皮膚凸出來了。
鳳鸞的身體底子太差了,白澤心里清楚,這樣的熱水澡不宜泡太久,否則不但沒有好處,反倒會耗散他本就不多的元氣。所以他只是意思意思地擦了擦,把最要緊的地方清理干凈,便打算讓他起來了。
他先將毛巾丟到一旁,轉過身去,俯身靠近桶邊,一只手從鳳鸞腋下穿過,穩穩地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頭,慢慢將他上半身扶起來。鳳鸞的頭無力地往后仰了一下,發梢上的水珠順著臉側滑下來,滴在白澤的手背上,涼涼的。
白澤早已備好一條厚實的浴巾,從身后將鳳鸞整個裹住。然后將人從桶里抱出來。
他快步走到床前,彎下腰,把鳳鸞安頓在床榻上,并給那具冰涼的身子套上中衣,最后拉過棉被,嚴嚴實實地捂了上去。鳳鸞整個人被埋在厚實的被褥里,就露出一張小小的臉,下巴尖尖的,顴骨也微微凸起,眼睛閉著,睫毛上似乎還沾著未干的水汽。
白澤又怕他被風吹著,于是彎下腰,將鳳鸞肩側的被角掖了又掖,又轉到床尾,把腳那一頭的被子也往里收攏了一圈,確保嚴絲合縫、萬無一失,一絲風也鉆不進去,這才直起身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第58章 衛夫人
恰在此時,門簾一掀,龔唯走了進來。
他大約是剛從外面回來,肩頭還沾著些夜里的寒氣,進門先往床邊看了一眼,見鳳鸞已經被安頓得妥妥當當,這才放輕了腳步走到白澤身邊。
“我都安排好了。”龔唯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昏睡中的人,“這兒不遠處有座鳳家別院,離這里大約一炷香的車程,地方僻靜,也寬敞,比這客棧強得多。你看,我們是不是要把阿鳳挪去那兒?畢竟在自己的地方,總比待在客棧好。客棧人來人往的,到底不安生,也不方便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