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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想了想,點了點頭,“好。讓他歇會我們就動身。”他看了一眼榻上昏睡的鳳鸞,“他眼下這個狀況,也經不起太久的折騰,休息半個時辰,趁著夜里路上清凈,趕緊搬過去。”
“可是……”龔唯忽然露出幾分遲疑的神色,話說了半截又咽了回去。
白澤察覺到他的異樣,皺了皺眉,“怎么了?”
龔唯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開了口,“衛夫人在那修養。”
“衛夫人?”白澤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眉間的皺痕更深了一些。
“就是阿鳳的……母親。”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龔唯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連帶著那兩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白澤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當然知道這個人。那個把鳳鸞逼到絕路,讓他不得不以那樣慘烈的方式謀求一條生路的人。
頓時,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燒上來。白澤的呼吸重了幾分,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
“我倒要見見這位……衛夫人。”他的聲音聽上去平靜,可那平靜下面壓著的,是幾乎要溢出來的冷意,“問問她……到底還有沒有心。”
龔唯垂眸看了他一眼,半晌,他才低聲說了一句,“只怕你也問不出什么。她早已神志不清了,整日里瘋瘋癲癲的,說的話沒有幾句是清醒的。不過……據說最近好很多,偶爾會清醒一會兒。”
白澤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過頭,重新看向榻上昏睡的鳳鸞。燭光下,那張蒼白的臉安靜極了,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昏沉的睡眠里也擺脫不了什么糾纏不休的東西。白澤伸出手,將滑落到他頰邊的一縷濕發輕輕撥到耳后,指尖碰到他的皮膚,涼得像是深秋的露水。
“好。”他說,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那就去會會她。”
稍作休整,白澤二人便帶著鳳鸞往別院而去。
馬車上。
鳳鸞依舊身子癱軟地陷在棉被中,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白澤坐在一旁,低頭給他按摩腿部。因為常年臥床,鳳鸞的肌肉已經出現萎縮的情況。白澤把他的褲腳卷起來,就看見兩條細瘦的腿,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白澤動手捏了捏,軟軟的,幾乎沒有肌肉的彈性,像揉著一團發了的面。
白澤的喉頭微微發緊。
他知道鳳鸞從前是什么樣的人,騎馬射箭,矯健如龍。如今卻瘦成這副模樣,連翻身都要人幫忙。
因著鳳鸞體虛,所以車廂內溫度很高,幾個炭盆燒得正旺,簾子也捂得嚴嚴實實。白澤按了沒幾下就出了一身汗,額角的汗珠順著鬢發往下淌,后背的中衣也濕了一塊。他顧不上自己,抬頭看鳳鸞的額頭也滲出了一些細汗,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點點濕意,反倒顯得更虛弱了。
白澤趕緊拿帕子給他擦了,動作極輕極慢,生怕驚擾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因怕他脫水,白澤又趕緊拿過參茶要喂給他喝。那參茶是臨行前特意熬的,用的是一支百年老參,文火燉了整整兩個時辰,湯汁濃得發黃,倒在白瓷小盞里,琥珀色的光晃晃的。
白澤讓龔唯從后面托著鳳鸞的頭,讓它微微后仰,自己則拿了小勺,舀了一小口,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度,不燙嘴了,才小心翼翼地送到鳳鸞唇邊。
“阿鸞,喝一口。”
鳳鸞昏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白澤于是用勺尖輕輕撬開他的嘴唇,將參茶慢慢傾進去。鳳鸞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卻遲遲不見吞咽。那一小口參茶就含在他嘴里,遲遲不下去。
白澤不慌不忙,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鳳鸞的喉結處,有規律地、一下一下地按摩著,刺激參茶往下滑。他的動作極有耐心,不催促,不焦躁,像是做了一件千百回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鳳鸞的喉嚨才微微一滾,那一口參茶終于咽了下去。
白澤舒了一口氣,卻沒有立刻喂第二口,而是掰開鳳鸞的嘴,仔細檢查了一下嘴里是否還有殘留。確認都咽下去了,才舀了第二勺。
往往一小盞茶,旁人喝起來不過是須臾的工夫,到了鳳鸞這里,往往要費掉一刻鐘的時間。
偏偏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錯。
眼看參茶見底了,還剩最后兩口的樣子,鳳鸞卻突然嗆咳起來。
“咳咳……咳……”
那咳聲又輕又啞,像是什么東西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來。鳳鸞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劇烈地抖動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白澤手一抖,小盞差點脫手。他趕緊將茶盞往旁邊一放,一把扶過鳳鸞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懷里,另一只手迅速拿了帕子放在他嘴邊,給他接嘔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