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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多想說一聲,你別皺眉,多想伸手去撫平那眉間的褶皺,多想擠出一個笑來,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說一句“沒事沒事,你別哭喪著臉,怪丑的”。
卻終究是有心無力。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抬起來,最終也只是無力地蜷了蜷,連白澤的衣角都沒碰到。阿澤,阿澤……這個名字在他心里翻來覆去地轉著,滾燙的,像他此刻高燒不退的體溫,像他胸腔里那顆隨時可能停止跳動的心。
情況突然急轉直下!
鳳鸞的氣息驟然變弱,那原本就淺短急促的呼吸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了。他的頭更重地歪向一側,眼皮徹底闔上,連那一條縫隙都不剩了。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整個人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火苗忽閃了兩下,眼看著就要熄了。
“該死!這家伙又腦補了一些什么?”龔唯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一把掀開藥箱,手指幾乎是用扯的打開針包,一排銀針在車廂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冷光。他取針的動作快得看不清,指尖一捻一送,第一根銀針已經扎進了鳳鸞胸口的大穴。第二根、第三根緊隨其后,分別落在膻中、巨闕等幾處要穴上,針尾輕輕顫動著,像蜻蜓的翅膀。
“振作一點!鳳小鸞!”龔唯的聲音又急又厲,額角青筋都暴起來了,手下卻穩得驚人,每一針都精準地扎在穴位上,分毫不差,“想想你的阿澤!你可不能毀了我龔唯一世英名??!我爺爺知道了非掐死我不可!”
他嘴上罵著,聲音卻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行醫多年,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這是心脈將絕的征兆,是人在生死線上最后的掙扎。這時候能不能拉回來,全看病人自己還想不想活。
鳳鸞現在才真正是覺得有人在掐他的脖子,明明是閉著眼睛,卻能看到陣陣刺目的紅光,他耳邊嗡嗡作響,白澤的聲音、龔唯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聽不真切。
就這樣吧……
這幾個字從心底浮上來的時候,他竟然覺得有些解脫。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得他想就這樣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擔心,不用再怕拖累誰,不用再怕讓誰難過。那個念頭柔軟得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的意識上,卻比任何重擊都更有摧毀力。
“子書?。?!”
白澤的聲音沙啞、破碎、尖銳,唯獨不像往常的自己。
阿,阿澤……
鳳鸞的眼角忽然一熱,隨即一滴淚安靜地滑落下來,無聲無息地沒入鬢發。他費力撩起眼皮,在那片鋪天蓋地的黑暗中,努力地、拼盡全力地,往那個聲音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總算……”
不知道過了多久,龔唯的聲音終于響起來,他一屁股癱坐在車廂地板上,后背靠著木板壁,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久久不愿動彈。
鳳鸞的氣息穩住了。
雖然還是微弱,但不再是方才那種斷崖式的下墜。參片還在舌下含著,銀針還扎在穴位上,針尾不再劇烈顫動,只是微微地、有節奏地抖著。
那人又陷入了昏迷,呼吸淺而慢,身體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布。只是沒有方才那般兇險了,至少胸口還在起伏,雖然微弱,但那是活著的證明。
白澤把人死死按在懷里,幾乎要揉進骨血。他的下巴抵在鳳鸞的頭頂,雙臂環著那具滾燙的、瘦削的身體,箍得那樣緊,仿佛稍一松手,懷里的人就會化作一縷煙散去。他的指節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把所有力量都用來抱住鳳鸞,好像只要抱得夠緊,死亡就搶不走他。
馬車依舊在往前走,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單調的聲響。小火爐上的藥罐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藥香彌漫在封閉的車廂里,濃得化不開。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透進來一線天光,照著車廂里狼狽的、疲憊的、劫后余生的三個人。
龔唯勉強從地板上撐坐起來,后背靠著車壁,大口大口地喘了幾口氣,才勉強出聲:“你別……這樣……”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氣還沒喘勻,“待我……緩一緩……拿幾床棉被,讓他靠著。他現在這種情況,最好不要躺著,半坐半靠才利于呼吸,平躺容易痰堵。”
“我抱著?!卑诐傻穆曇魪镍P鸞的頭頂傳過來,悶悶的,卻不容置疑,“我抱著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