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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問,不代表他不想知道。他只是……暫時不想讓白澤為難。
“就三天?!兵P鸞悶悶地開口,聲音被白澤的衣服悶得有些模糊,“三天之后,你告訴我?!?
白澤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輕輕點了頭:“好。三天?!?
他低頭在鳳鸞的發頂落下一個吻,很輕很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三天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鳳鸞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那些碎片又重新拼了一遍。齊王。阿勒奔。還有那個白澤連提都不愿意提的名字。
他的父親。
那兩個字的筆畫在腦海里一筆一劃地浮現出來,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整顆心都在發顫??伤裁炊紱]有說,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緊了白澤的衣袖,像是攥住了這世間最后一根浮木。
燭火又跳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子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窗外更深露重,月色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些微慘白的光,照在檐角鎮獸的獠牙上,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遠處的梆子聲透過層層疊疊的回廊傳過來,沉悶而遙遠,一聲一聲,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重錘。
鳳鸞在白澤懷里慢慢放松了身體,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白澤以為他睡著了,動作極輕極緩地松了松手臂,想把人放平躺好。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懷里的人用氣音說了一句什么。
他湊近了才聽清。
鳳鸞說的是,“不管是誰,你都別動他。讓我自己來?!?
白澤的手頓在半空中,很久都沒有動。
他看著鳳鸞闔上的眼簾,看著那眼下濃重的青黑,看著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毫無血色的嘴唇。這個人連呼吸都還費力,連抬手都做不到,卻已經在想著要怎么親手了結這一切了。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白澤緩緩地收緊了手臂,把人重新攏回懷里。他沒有回答鳳鸞的話,因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說“好”,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已經查到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讓他恨不得親手把那些人千刀萬剮。
可他更怕鳳鸞知道真相后會崩潰。
所以他把那些話全都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拍著鳳鸞的背,像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睡吧,”白澤低聲說,“一切有我?!?
鳳鸞沒有再回應。他是真的睡著了,呼吸又輕又淺,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絲線,隨時都可能斷裂。可他還活著。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轉圜的余地。
白澤把下巴抵在鳳鸞的發頂,閉上眼睛。
窗外最后一點月光也被云吞沒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蒼老的嗓子拖著長長的尾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響。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那聲音漸漸遠了,散了,被夜風吹得無影無蹤。
只有懷里人微弱的呼吸聲還在耳邊,一下,又一下……在生與死的邊緣來回拉扯。
白澤一夜沒有合眼。
他倚在床頭,一只手始終虛虛搭在鳳鸞腕間,指腹下那脈象細若游絲,像一截隨時會斷的弦。每次那跳動變得模糊,他的心就跟著提起來,等那跳動又慢慢清晰了,他的氣息才肯跟著吐出來。如此反復,直到東方既白。
鳳鸞倒是一夜安睡,至少在呼吸之間看不出什么痛苦。大約是竇老的藥起了效,又或者只是身體太過虛弱,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了。
白澤垂眸看著懷中人那張瘦削的臉。曾被多少人艷羨的容貌,如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貼著骨,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下去,連嘴唇都是淡得近乎透明的顏色。若非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這幾乎不像一個活人。
第26章 沐浴
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白澤這般想著,抬手輕輕拂去鳳鸞額前散落的碎發。指尖觸到那片皮膚,是涼的,卻又不是那種死亡的冰涼,而是像深秋的溪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