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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繞著椅子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每一個細節,確認沒有任何地方會壓迫到鳳鸞的身體后,才稍稍放下心來。
鳳鸞的呼吸仍是有些不順暢,時不時便要停上一瞬。那種停頓毫無征兆,往往是在一次呼氣之后,胸腔便久久沒有動靜。每當這時,白澤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氣。他趕緊俯下身,用手指掰開鳳鸞的嘴唇,往他嘴里緩緩地、均勻地吹氣。一次,兩次,三次,直到鳳鸞的胸腔再次開始自主起伏。
吹氣的同時,白澤的另一只手也沒有閑著,一直在鳳鸞的胸口不停地按壓。按壓的力度不大不小,既不會傷到肋骨,又能給心臟一個外部的刺激。那節奏是白澤自己摸索出來的,不快不慢,與鳳鸞殘存的脈搏頻率相呼應。
除此之外,白澤還讓丫鬟不斷送來溫熱的毛巾。他親手拿著毛巾,反反復復地擦拭鳳鸞的胸口、頸窩、腋窩和腳心。這幾個部位是人體穴位最密集的地方,溫熱的刺激能夠促進氣血循環,激活經絡,或許能夠幫助鳳鸞早日清醒過來。
溫毛巾敷上去的時候,鳳鸞的皮膚會有一瞬間的收縮,汗毛微微豎起,像是身體對外界刺激做出的本能反應。白澤抓住了這個細節,心中一喜。有反應就好,有反應就說明身體還沒有放棄。
一條毛巾涼了,換一條。再涼了,再換。白澤的手一刻也沒有停過,他跪在椅子前,面前是一盆又一盆的熱水,熱氣氤氳中,他的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鳳鸞人雖處于深度暈迷狀態,卻并非完全沒有動靜。他偶爾喉間會出現些許響動,那聲音渾濁而黏滯,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在了氣管里,上不去也下不來。那是有痰卻又無力咳出的征兆。痰液在氣道中積聚,每一次呼吸都會帶出粗糙的摩擦音,聽得人心中發緊。
白澤知道,如果這口痰一直咳不出來,遲早會徹底堵塞氣道,到那時恐怕連吹氣都無濟于事了。他咬了咬牙,將鳳鸞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用手掌在后背輕輕拍打,從下往上,從兩側向中間,試圖借助外力的震動幫助痰液松動。
鳳鸞的身體在白澤的拍打下微微晃動,喉間的響動變得頻繁了一些,但仍然沒有咳出來的跡象。他的眉頭緊鎖著,嘴角微微抽搐,像是也在努力,只是那股力氣太小了,小到不足以完成一次咳嗽。
“阿鸞,你聽得到我說話,是不是?”白澤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鳳鸞微弱的意識。“你不用怕,我在這里。你只要把喉嚨里的東西咳出來就好了,我接著你,不會讓你難受的。”
每到這時就要幾人合力把鳳鸞從椅子上解放出來。那把特質的直背椅雖然能在平日里維持鳳鸞的坐姿、保證氣道通暢,可一旦痰涌上來堵在喉嚨口,椅子反而成了阻礙。鳳鸞的身體被卡在椅背、扶手和頸托之間,整個人像被固定在模具里的瓷器,動不了分毫,而那口要命的濃痰就在喉嚨深處呼嚕呼嚕地響著,每一聲都像磨盤碾在人心上。
白澤第一個跨步上前,雙手撐住鳳鸞的雙腋,將人從椅子里往上提了提。鳳鸞的腋下因為長時間被撐著,皮膚已經泛紅,觸手滾燙。白澤把鳳鸞的上半身拉向自己,讓鳳鸞的下巴抵在自己肩窩里,隨后一擰腰,將整個人半抱半拖地從椅子上帶了出來。鳳鸞的身體軟塌塌地貼在白澤身上,像一件被水浸透的衣服,又沉又滑。
緊接著,一個小廝繞到鳳鸞身后,握緊了拳頭,用掌根一側用力叩擊鳳鸞的背部。叩擊的位置在兩肩胛骨之間,力度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奏。每一下叩擊都讓鳳鸞的身體微微震動,喉嚨里的痰液在這些震動中緩緩松動,發出更加清晰的呼嚕聲。
“再來,用力些。”白澤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緊繃而低沉。
小廝咬了咬牙,加大了力度。一下,兩下,三下……鳳鸞的背脊在小廝的叩擊下一下一下地弓起又落下,喉嚨里的痰液被震得松動了,似乎已經到了喉嚨口,只差最后一下就能吐出來。
可惜事情總不盡人意。
鳳鸞實在是太虛弱了,虛弱到連一次咳嗽的力氣都沒有。那口痰在喉嚨口徘徊著,上不來也下不去,像一個卡在狹窄巷道里的石塊,將氣道堵得嚴嚴實實。鳳鸞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從蒼白變成青灰,從青灰變成青紫。他的嘴唇像兩片枯萎的花瓣,顏色深得發黑,邊緣處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