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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鳳鸞的眼睛雖然依舊緊閉著,但那兩片薄薄的眼皮底下,一對慌亂的眼珠子正在瘋狂地轉動。那轉動毫無規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黑暗中拼命尋找出口卻被困在原地的困獸。眼珠轉動的動作太劇烈了,劇烈到眼皮都在跟著微微顫動,可他就是無法睜開眼睛,無法掙脫那層束縛。
“阿鸞!!!”
白澤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尖銳而破碎,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嚨。他看見鳳鸞的臉已經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喉嚨里連呼嚕聲都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那是氣道完全堵塞的征兆,再不出手,鳳鸞會在半盞茶的時間內活活憋死。
第17章 必須把人救醒
白澤顧不得心疼了,心疼在生死面前是最無用的東西。
他一手穩穩地托住鳳鸞的下頜,固定住那顆不斷往后仰的頭顱,另一只手握成拳,蓄了七分力,一掌擊在鳳鸞的后心。那一掌帶著內力,精準地落在肺俞穴的位置上,掌力穿透皮肉筋骨,直抵肺腑。
鳳鸞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雷電擊中一般,整個上半身往前彈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薄唇終于微微開啟,一口濃稠的、帶著鮮紅血絲的痰液從那兩片冰冷的嘴唇之間嘔了出來。痰液呈深黃色,濃得像漿糊,里面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鮮紅,落在白澤的衣襟上,觸目驚心。
與此同時,鳳鸞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頭,整個人愈發癱軟下去。他的腰背再也撐不住了,上半身向前彎曲,幾乎對半折了過去,額頭差點碰到膝蓋。他的雙臂從白澤肩頭滑落,垂在身體兩側,隨著重力來回晃動,像兩條沒有生命的布條。整個人軟得像水一樣,撈都撈不起來。
“阿鸞?阿鸞!”
白澤連忙死命撐住鳳鸞的雙腋,手指深深嵌入腋下的肌肉里,把正在往下滑的人用力提溜起來。鳳鸞的頭顱在白澤的肩頭晃了晃,又無力地垂了下去,下巴抵在白澤的鎖骨上,臉頰貼著白澤的頸側,冰涼而潮濕。
白澤一邊撐住鳳鸞,一邊扭頭朝身后喊道:“把椅背放下來!快!”
幾個仆從應聲而動,七手八腳地跑到那把特質直背椅旁邊。椅子的靠背設計時就是可調節的,下方裝有一套精密的銅制鉸鏈,由一個插銷固定。小廝拔出插銷,小心翼翼地放低靠背,直到椅背與坐墊之間形成一個大約一百二十度的斜角。這個角度既能讓鳳鸞半躺著放松身體,又不會讓氣道受壓。
“好了,慢慢來,慢慢把人放倒。”
白澤繼續撐著鳳鸞的雙腋,一步一步地往椅子的方向挪。他的腰腹收緊,雙腿微曲,將鳳鸞的重量穩穩地承載在自己身上。每走一步,他都先確認腳下踩實了,才邁出下一步。走到椅子前,白澤先坐下來,把鳳鸞的身體整個攬在懷里,然后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倒。
鳳鸞的身體隨著白澤的動作緩緩后仰,后腦勺最先接觸到椅背的絨布,接著是肩胛、脊柱和腰臀。白澤抽出手臂,將鳳鸞的雙臂輕輕放在身體兩側,然后從旁邊取來一個柔軟的棉枕,塞在鳳鸞的頸下。棉枕的高度剛好能讓鳳鸞的頭顱略微后仰,下巴微微抬起,氣道的角度達到最通暢的狀態。
鳳鸞躺在那里,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白澤低頭去看鳳鸞的臉,心又揪了起來。鳳鸞的眼皮由于慣力并不能完全閉合,上下眼瞼之間還露出了一條細細的縫,大約有一兩毫米寬。透過那條縫隙,能看見里面眼白的顏色,白得發青,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那條細縫讓鳳鸞看上去像是一個尚未完全關閉的窗口,窗口后面有一盞馬上就要熄滅的燈,看著就讓人心疼。
白澤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拂過鳳鸞的眉骨,想去觸碰那雙閉不上的眼睛,卻又不敢真的去合上它。他怕一合上,就再也看不見那雙眼睛里哪怕一絲一毫的光亮。
“來人,按揉太陽穴,還有膻中、關元、足三里,所有能通經脈強氣血的穴位都按一遍。”白澤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幾個丫鬟應聲上前,各自找準穴位,用手指或掌根開始按揉。太陽穴上的按揉力道輕柔而持續,畫著小圈;膻中穴在胸口正中,由丫鬟用拇指緩緩按壓,一下深一下淺;關元穴在臍下三寸,用掌根溫敷加揉動;足三里在膝下,則是用拇指用力點按。幾雙手同時在鳳鸞身上忙碌著,房間里彌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白澤自己也沒有閑著,他坐到椅子旁邊,一只手搭在鳳鸞的手腕上,三根手指輕輕按在寸口脈上,時刻感受著脈搏的變化。那脈搏細弱得幾乎摸不到,像是在深海底下微弱跳動的一顆心臟,每一下跳動都隔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