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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龐沂面上劃過一絲窘迫與不悅,捏緊了手指,狀似無意地提起:“你可還記得廉權殿的明衡真人?”
駱淵要走的腳步一頓,隔了片刻,還是追問下去:“你提他干什么?”
龐沂露出那種得逞了的微妙笑容:“怎么,邢安宥都不告訴你么?前些日子明衡真人被誅邪境與水月樓惡鬼圍襲,重傷至今元氣大傷......你身為罪魁禍首,倒是在這東海海底過得逍遙自在啊。”
“......”
龐沂膈應他一下的賭法是對的,他的弱點就這樣被輕易探破。他駱仙君,確實沒辦法對這種話當耳旁風裝沒聽見。
為此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成天待在屋里,把自己窩在被子里面朝向里,一改平日的多話與鬧騰,螯蟹族的小孩兒找他搭積木他也沒有見。
邢安宥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的后腦勺。
他閉著眼睛裝不知道,耳邊聽見桌上什么東西挪動的清脆聲音,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不多久有濕濕涼涼的東西放在了他的嘴邊。
“......?”駱淵微微睜開了眼。
邢安宥捏著切好的蘋果果肉,輕聲問他:“吃嗎?”
駱淵把身子翻過來,啞然著,無意識地被對方把蘋果塞入了口中。
其實他想顯得自己不要那么沒出息,可是......邢安宥把蘋果削成了兩頭尖尖的兔子形狀。
他默不作聲地,撈著果盤在懷里,一塊一塊安靜地吃。
邢安宥也低著眼睛,沉默不語地削第二只蘋果。
靈絲引淺淡的銀白靈光落在他的手背,隨著動作在海水中輕微搖曳,駱淵視線在那抹光輝上停留。
“我做錯了,殿下。”良久,他低低地說。
邢安宥頓了下,抬頭看他,手指撇開的削下來的蘋果皮,飄飄搖搖地落在了桌面。
“可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怎么辦了。”駱淵笑笑,“或者說......我早就不知道我該做什么了。”
......
不管邢安宥從他話里解讀出來的是什么,自此以后他在神域內的限制奇跡般的減小,對方放寬了他的禁足范圍,起碼容許他一日之內無所顧忌地逛遍整個海市,當然,要在珊瑚宮宮人的陪同之下。
與之相對,也許是外界的情況近日越發(fā)的不樂觀,邢安宥比及從前更少地出現在珊瑚宮。
這個時候,程濯是不被允許來探望他的,作為私下謀劃想要偷偷救跑駱仙君的好友,程濯被東海神域幾乎每個海族打上了“來者不善”的標志。
但駱淵還是有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能取得跟對方的聯系。
他看向手中一枚食指指甲蓋大小的金珠子——那是一個月之前,程濯來看望他,卻被無情勸退之時,以移花接木之術,丟在神域守衛(wèi)身上帶進來的東西。
珠子輕盈而小巧,其中附一張卷起的小紙條。
程濯與他說:“這是,小沐,給,給我的。他想辦法,借,借天道,能,暫時,化解,殿下在,在神域,結界,針對你的術。不過,時間,很,很短,只有,半炷香。”
駱淵看著信沉默不語。當初在聆風臺,邢安宥帶他走時的措辭無一不是為報復,程濯深信不疑他在這海底受盡了折磨,哪怕他真覺得程濯為他做得足夠多,大可不必在他一個外人身上花費那么多的心思,程濯至今也沒放棄過撈他一把。
老實說,他是覺得自己有點兒配不上的。
不過,一個月之前,半炷香時間根本不夠他從珊瑚宮走進海市,現在,邢安宥對他意料之外的寬容,導致今非昔比。
“......”
他敲暈隨行的珊瑚宮宮人,義無反顧地一個人走上他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的路。
從前一心想復的仇是復不完的,留下的遺憾是越來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