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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挽起袖,傾身折過池中一朵睡蓮,將蓮花捧在胸前,微微傾過臂彎,便有三兩滴清露盈著燦金光華,劃過蓮花潔白的蓮瓣,滴落入池中,泛起幾圈波紋。
素來不正經的壞蛋,這一幕倒也有了幾分悲憫眾生的圣潔。邢安宥在旁看他:“正統些不是該由本命法器來做?你就拿朵蓮花充數。”
只因本命法器和神靈本體相連,這份祝愿與福澤代表的是誠心實意。
“自己不做,倒來挑剔我,”駱淵一抬手將那朵蓮拋入水中,拂袖轉身,幾個輕盈的步調就從池邊走下,“非是我心不誠,實是我身上沒本命法器這個東西,只得以此種方式來代替。”
“……你騙誰。凡是修道,怎可能沒有本命法器。”
本命法器基本在修道者修行之初便會結下,自此以后便與其生死不離。駱淵卻聳肩,依舊否認:“什么叫不可能,你沒見過的事多著呢,問又不信,你還問什么問?”
“比起這個,你不更應該好奇一下,冒充你爹的家伙是誰嗎?”他徑直向廟中神像緩步走去,“裝的什么假神仙?本事不如何,神氣兒虛得很。”
“有什么可好奇。”邢安宥站在池邊淡道,“自兩三日前顯靈,期間未動一人性命,從這些百姓身上有利所圖,要么是養蠱供得長久口糧,要么便是不貪人命,需求百姓信仰支持互相得利。”
“惡妖,或是現于東海奪勢的海族?”駱淵停在那神像正前,低眼看向手邊香爐,“這可真是,何來的野神也敢叫我為你上香火。”
他拔了里頭一根未燃盡的香,嗖地向神像擲出。
眼看要扎入神像眼中,那香柱沖勢驟停,好似半空中有一扇不可視屏障,被香柱刺中陡然碎裂,扭曲的光暈中,憑空浮現一抹暗色漩渦,將神像的臉隔絕開來。
漩渦的缺口愈大,幾乎是瞬間便覆上地面,攀上房梁,鋪天蓋地壓下,陷入大片黑暗。駱淵倒沒盤算阻攔,任由腳下一空,下墜感傳來。
風聲嗖嗖,繼而鼻端感到一陣潮濕帶著咸腥氣的風。
“?”他不確定往下看了眼,看清底下深沉洶涌的波濤海面,眼立時瞪圓了,“不是,搞死我啊,怎么是海啊?!”
他真的是無法自控的,立時就慌了,腦袋里猝不及防一片空白,鼻腔中好像已然堵滿水液呼吸不能,胸口也傳來沉重碾壓的壓迫感,他感到窒息,渾身緊繃發寒,冷汗爬滿額角。
這時忽覺脊背貼上暖熱胸膛,一簇呼吸擦過耳后,又被猛烈海風吹散,身后探過來的手臂緊緊攬住他腰身,似是覺察他的怪異狀態,對方猶豫一下,繼而抬起另一手擋在了他的眼前。
駱淵眼睫陡然顫動。月色下的洶涌海面被黑暗隔絕,唯有絲絲縷縷的熱意從干澀眼球前蔓延開。那種窒息與恐懼,竟也從這種源源不斷的溫暖之中,被逐漸瓦解消散。
直到足下趨于平穩,那兩只手才被放開,駱淵看見逐漸遠離的白皙指尖后,一瞬發絲交纏又彼此錯開。再往下看,一道銀亮光帶浮現在腳底,撐在海面之上波濤打不到的高度。
邢安宥沒什么表情睨過來一眼:“跳過來你是真有病。”
“是,我逞英雄,我裝,我賊有病。”駱淵難得沒反駁他的,抹著額角冷汗,看看腳下,再放眼瞧瞧一眼望不到邊的海,覺得胃里挺翻江倒海的,“我受不了了,這給我干哪兒來了,我要死了,真要死了……殿下,你行行好,快想想辦法把我帶回去,再待一會我真要摔海里了!!”
邢安宥看著他,沒出聲。
駱淵手撐膝頭緩了會,沒等來回應,抬了點頭,從靈寵眼神里看出一絲詭異的、令人油然心生不安的不對勁。
然后靈寵開口問他:“真有這么怕嗎?深水。”
駱淵動了動唇,莫名覺得這不是一個能隨便回答的問題。
欲潮期也是剛成年龍族的生長期,度過欲潮期的靈寵像是個頭稍稍拔高了些。偶爾他會從現在的靈寵身上,看出一抹上輩子靈寵的熟悉影子。那種奇妙的聯想,會讓他想起些不算美好的舊事,因而他總是下意識回避,但現在他又有了這種聯想。
忽而四下里的汪洋傳來一種悠揚而婉轉的歌聲。
駱淵從那種詭異感中回了回神,只見不遠處的海面翻出一條晶藍魚尾,在月色下散發柔和細膩的光亮……
不,不是一條,在那為首的魚尾之后還有十幾,數十,上百,數不清數目的同族。它們是霜藍色的鮫人,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那為首的霜藍鮫族長是位藍發青眼的女性,很快擺尾游至了近前,目光輕描淡寫略過兩人,最終落在了邢安宥的身上:“東海龍族的最后一位殿下,許久不見。”
邢安宥側了側首,眼神平淡,低眸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