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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祝珩之每到這時,便哈欠連天,想睡,但又擔心肚子里的孩子會隨時搗蛋,便像一只大型犬似的黏著他,閑來無事便替他磨墨。
一次兩次三次……日復一日,出雙入對,相伴相依。
有時候,林淮舟不想提筆,想看書,祝珩之卻已經磨好墨在書案旁,搖頭擺尾似的等著他,瞳仁烏黑發亮,天生的笑臉讓人實在難以拒絕。
“清也君心情很好嘛?”
不知何時進屋的楚司司倚在門口,手指圈著肩前一縷發絲把玩,聲音如滴入水中的石子,水中景象化作一層層褶皺漾開。
林淮舟低眉斂了神色,冷冷道:“他不在。”
“不,我不是來找那小子的,我找的人,是你?!背妓纪祥L聲音懶懶道。
“我?”
“不錯,你不想知道他去哪兒了嗎?”楚司司雙手攏袖,一襲粉衣,妝容精致,如一只翩翩而來的花蝴蝶。
林淮舟若無其事拾出一本書,埋頭翻閱,沉默不語。
一張精美的金紅色帖子放在他書紙上。
“有人托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這是何物?”
“我可不知道你們老夫老妻的在玩什么情趣,真是的,人家忙著去趕午集給木公子做七夕晚宴呢,又不是給人跑腿的?!背妓妓樗槟钸?,便挎著菜籃子扭走了。
那帖子上刻畫著兩只纏綿悱惻的喜鵲,林淮舟打開一看,內頁有兩行燙金字體
——七夕廟會,與你有約。
確實,轉眼間,明夜便是七月七。
林淮舟從來不參與任何熱鬧,一年四季都在專注自己的修煉大業,一刻都沒有松馳過。
不管什么節日,即便是春節,天留山弟子在歡歡喜喜地慶祝,而他也從不露面,頂多吃幾個木青送來的餃子。
七夕廟會倒也路過一次,去年和祝珩之打架,正好是七夕夜,當時,祝珩之三番四次帶赤霄閣弟子偷偷下山喝花酒,他奉師命捉人受罰。
你追我趕期間,恰好路過人山人海的繁華燈街,當時確實驚艷了一下,還萌生了想逛一逛的想法,但最終為了顧全大局,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回想起來,似乎,自從祝珩之闖進來后,他的生活由非黑即白變得五彩斑斕,許多打算藏在心中一輩子的遺憾,也好像逐漸一個個圓滿了。
第二夜,林淮舟換上最好看的一套新衣裳,把如瀑如緞的銀發挽了一遍又一遍,如期赴約。
入口是一個用喜鵲燈點綴的石拱門,門前排了兩條長隊,每人手里都拿著和他一樣的帖子。
放眼望去,皆是成雙成對,一個個臉上蕩漾著比蜜糖還甜的笑容。
林淮舟形單只影穿插在中間,且他身形拔長,基本高出半個頭或一個頭,氣質出眾,又生得貌美非凡,著實鶴立雞群,不禁引人頻頻投來竊竊私語的目光。
大概好奇,這個天生尤物般的美人另一半是什么樣的吧。
林淮舟從未被這么多人如此直勾勾地看著。
雖然修真界無人不知他清也君,見者畢恭畢敬,看一眼都覺得冒犯,可這里是人間,百姓們每日忙著早出晚歸謀生,誰有時間去窺探一個與自己生活無關之人?沒見過他,實然正常。
他稍稍低著頭,闔上眼皮,默念《清心經》,拿著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著,手心略濕,一路排到前頭。
那驗帖之人看了看貼,上下打量他幾回,那眼神說不上是惡意,反倒像在說“原來是你啊”。
林淮舟當時只想快點離開這里,并無多想。
入了石拱門,往右拐,走上近百米,視線便越發明亮,再走幾步,亮如白晝,遙望去,一整條寬敞的街道都用不同形狀的花燈裝飾著,多姿多彩,好像一條璀璨銀河直通天際。
繼續往前,人群開始和他肩并肩走去,攤販的吆喝聲、婦孺的嬉笑聲、雜技藝人噴火的呼呼聲、舞獅游街的鑼鼓聲、摻雜肉沫的面糊倒進油鍋的滋拉聲……
應有盡有,目不暇接。
香甜辣酸,你爭我搶地擠進空氣里,又調皮地鉆入每一寸衣料,讓人由頭到腳都散發著煙火氣。
林淮舟邊走邊看,眼睛幾乎要轉不過來。
這時,一個鬢角蒼白老伯,扛著一大串冰糖葫蘆的迎面而至,貌似一下子就瞄準了林淮舟,劈頭道:“這位公子請留步。”
林淮舟駐足,輕輕闔首。
“可要買一支嘗嘗?”
“我沒帶銀子,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