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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后就睡這兒。”祝珩之以手畫圈,圈起床前的空地,說著,打開那個又小又輕的包袱,拿出一張薄到飛起的毯子,直接鋪了上去。
“什么味兒?”林淮舟拿帕子擦手聞過來,一臉嫌棄地看著那邊緣起毛的紅花綠葉毯子上淡黃深黃的不明污漬。
但見祝珩之又從包袱里抽出一個像葡萄串的灰色枕頭,揉面粉那樣,把里面凌亂的結塊棉團統統眾神歸位。
那枕頭的灰色布料上,點綴著圈圈點點的白中帶黃的污漬,好像一口又一口揮之不去的陳年老痰。
林淮舟:“……”
卻見祝珩之伸了伸懶腰,直接汗涔涔大字躺下:“啊,舒服。”
林淮舟一腳踢過去:“上床要洗澡,外衣也給我脫了,還有鞋,你這毯子枕頭幾百年沒洗沒換了?惡不惡心?”
“我這都是老朋友了,我老娘說,我一出生就躺在這上面,二十幾年了,是我的真愛,怎么能說換就換?而且,我鄭重聲明一下,前天我才剛洗過,不信的話你聞聞,還有皂香味兒呢。”
林淮舟立即捂著鼻子退避三舍:“離我遠點。衣裳什么的,放你右手邊第三個柜子,別和我的混在一起。”
“我全年就兩身衣裳換著穿,壓根用不著,那么大的柜子,還是留著給你以后添置新衣裳用。”
“兩身?”林淮舟大概接觸到自己難以理解的方面而眉頭微蹙。
“是啊,今天穿一套,洗另一套,晾干了第二天自然能穿啦,省錢省心又省空間,多好!”
“你別告訴我,其他日常東西,洗澡巾、擦發巾、洗臉布、手帕、梳子等,你都沒有?”
祝珩之不以為意道:“很奇怪嗎?”
“……”
“你能不能別這么邋遢?”林淮舟扶額,往后退了退。
“如果實在要我這么講究,我可以勉為其難和你共用一下。”
“你敢?!”
“我還不屑呢!”
林淮舟面無表情道:“從今以后,你睡門外。”
“憑什么?我特意來照顧你和孩子,花錢花力,連在臥室打地鋪都沒地位?林淮舟,你怎么就這么狠心呢?毒婦。”
“等你什么時候忍痛割愛,什么時候改掉你邋遢的惡習,就什么時候進來。”
話罷,林淮舟寬袖一揮,把祝珩之的真愛和唯一的一套衣裳悉數丟了出去。
“你……”
林淮舟把懷里昏昏欲睡的橘貓放在自己床上,還很貼心地在它圓滾滾的肚子上蓋了一張柔軟的小帕子。
“這貨算哪根蔥?待遇憑什么比我好?這不公平!”祝珩之眼睛嫉妒到發紅。
“小聲點,嚷嚷什么?我只是讓你把行囊拿過來,至于睡哪兒,我說了算。愛睡睡,不睡滾。”
祝珩之:“……”
霍帆覺得,他家老大近來好生奇怪。
譬如,頻頻夜不歸宿,可身上一點酒味胭脂味都沒有,反倒是染上了和死對頭林淮舟一模一樣的芙蓉冷香。
譬如,每日準時去膳堂后院,拿著跟他借的放大鏡去觀察一筐紅豆,時不時挑挑揀揀,然后捧著幾粒小石子去找包點師傅算賬。
譬如,卯時一定會出現在膳堂,并且排在等飯隊伍的第一個,一如從前的林淮舟,也是唯一一個赤霄閣的人,萬白叢中一點紅,還會嬉皮笑臉纏著師傅挑到餡料最多的豆沙包。
譬如,巳時剛過,他便會偷偷下山,獨自去一趟聚仙樓,背著兄弟們吃獨食似的,不知神神秘秘干什么,有好幾次,霍帆看見他拎著大盒小盒往竹林方向去了,每回心情都似乎不錯。
霍帆不敢跟上去,生怕誤觸林淮舟的禁地被打個半死,只能遙遙地用隱身符跟在祝珩之十米之外,一旁跟隨的赤霄閣同門輕聲道:“霍師哥,老大這是怎么啦?我怎么感覺老大由頭到腳散發出一種賢惠的人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