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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
“這鄴城,是該有人幫孤去得罪人了。”
他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嘴角還掛著那絲沒收干凈的弧度。提起筆,頓了一下,又放下。接著批下一封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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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宮內,高湛坐在敞廳的胡床上調琵琶弦。和士開坐在對面,捧一盞溫熱的酪漿,把鄴城來的新鮮事當佐茶的瓜子,一五一十講給他聽。
“那位瑯琊公主,帶著大將軍的親衛,踹開孫家大門,把人綁在樁子上,一鞭一鞭親手抽的。孫騰站在旁邊臉都綠了,愣是沒敢攔。”和士開放下茶盞,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鄴城百姓都看傻了,說這瑯琊公主的行事風格,真像大將軍。”
高湛撥弦的手指頓了一下。弦音微顫。
“她打的是誰。”他低著頭繼續調弦,語氣平淡,像在問今日的天氣。
“一個管事婆子,還有孫騰的一個妾——就是當年欺負過她的那幾個。還放了話,說大將軍最是護短,動了他的人,遲早要還。”和士開連嘖兩聲。
高湛沒有說話,把琵琶擱在膝上,撥子放在一旁。
和士開又斟了一盞酪漿,繼續往下講:“孫騰那事兒還沒涼透,她又遞了一圈名帖。上頭就一行字——‘瑯琊公主元氏,申時拜謁。’沒有理由,沒有來意,比戰書還嚇人。聽說那些收到帖子的人家,從管家到主子都慌了神,滿鄴城都在猜下一個會輪到誰。”
“最絕的是高隆之。那可是勛貴,當年跟高王稱兄道弟的人物。被她叁鞭子抽跪下了,當著一院子人的面說‘臣知罪’。第叁鞭是替大將軍抽的,清的是舊賬。”和士開壓低了聲音,“大將軍把調親衛的令牌都給了她——這可不是對尋常侍妾的恩寵。”
弦“錚”地響了一聲。
劃開一個錯音。
和士開收住話頭,看了一眼高湛的臉色。高湛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忽然想起當年鄴城的雪夜。她被鞭打的時候說過“總有一天”。
當時他站在馬車旁,連那件狐裘都沒能披到她肩上。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不是等來上天,是等來了高澄。她揮出的每一鞭,落的都是高澄的名字。令牌是高澄給的,親衛是高澄留的,抽在高隆之身上的第叁鞭,是替高澄抽的。她能復仇,能有今日——都是因為高澄。
和士開見高湛臉色沉了下去,識趣地轉了話鋒:“罷了,不說這些了。柔然使團那事——”
高湛低下頭,手指按在弦上,擰著軫子,又擰了擰。弦音和方才一樣穩。可他在那根弦上撥了很久,始終沒有彈出調子。
他松了手指。停了片刻,抬起頭。
“什么?”
和士開愣了一下,連忙接上話。高湛端起酪漿,聽他說著,聲音像隔了一層水。
窗外飛花如雪,入目皆是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