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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宅邸

婚禮次日下午，執(zhí)政官辦公廳派車來接她。

還是那輛黑色懸浮車，還是車門上那枚銀色雙螺旋結(jié)。不同的是這次沒有艾維德，哥哥今早去了航運總部，走得很早，早到她起床時只在他書房門口看到一張便簽，壓在門縫下，上面寫著“有事隨時找我”。她蹲下來撿起便簽，折好，放進裙子口袋。那是她今天帶走的唯一一件不屬于執(zhí)政官宅邸的東西。

車程二十分鐘，三道安檢，停在西側(cè)車庫。宅邸是灰白色石材，四層，附帶一座花園。花園里種著修剪整齊的黃楊，間距相等。

管家在門口等她，語調(diào)溫和但措辭精簡。“夫人，您的房間在三樓東翼。閣下房間在四樓。餐廳在一樓。”

洛芙娜點了點頭。

宅邸內(nèi)部比外觀更安靜。走廊很寬，墻壁、地面、窗簾都是淺灰色的。沒有任何多余裝飾，沒有家族畫像，沒有鮮花。這是一個人獨居了太久而忘了居住本身需要什么證據(jù)的地方。

她的房間在三樓東翼盡頭。床是雙人尺寸，但鋪著單人寢具——一套，不是兩套。床頭柜上放著歡迎卡，署名是“執(zhí)政官辦公廳后勤部”。

不是阿列克斯。

她在那張卡前站了一會兒。

“閣下在嗎？”

“執(zhí)政官閣下正在議會主持預(yù)算審議，預(yù)計今晚十點后返回。”

“明早呢？”

“閣下明早七點在軍事聯(lián)席會議有日程。”

她很輕地點了下頭。

她想起會面時他說的話——“我不確定你有任何理由期待這段婚姻。但我保證一件事，你不會有任何需要恐懼的東西。”

他說得很清楚。他沒有保證她不會孤獨，不會等待，不會在一棟四層樓的宅邸里獨自聽完所有壁燈鎮(zhèn)流器的嗡鳴。他只保證了她不會恐懼。

她確實不恐懼。她只是不知道把這份空曠放在哪里。

第一夜，她沒有見到他。

她聽見他的車在深夜十一點駛?cè)胲噹臁Ｄ_步從車庫直達四樓，很穩(wěn)，很規(guī)律，每一步都保持同等間隔。經(jīng)過三樓時沒有停頓，沒有減速。

她站在房門口，門開著一條縫，把手已經(jīng)握在手里。但腳步聲已經(jīng)上去了。她終究沒有擰開。

她想：他大概累了。明天吧。

第二夜，她也沒有見到他。

早餐是單人份。午餐是單人份。晚餐備了兩份，因為辦公廳下午發(fā)來簡訊說閣下“或能”回來用餐。她坐在餐桌前等了四十分鐘，直到管家彎腰低聲說：“夫人，閣下剛發(fā)來消息，會議延期，請您先用。”

她點點頭，把刀叉從擺成雙人的位置拿起來，開始切那份小牛排。牛排煎得恰到好處。她是這棟宅邸里唯一吃到這份晚餐的人。

第三夜，消息變成了慣例。

管家在早餐時說：“閣下今日日程全滿，請夫人不必等他。”

餐后她試著給他發(fā)了一條簡訊，內(nèi)容想了很久，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只發(fā)出去四個字——“晚餐回來嗎？”

回復(fù)來得很快，但不是他本人——“抱歉，今晚有會。閣下的日程秘書。”

她對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通訊器放在梳妝臺上，屏幕朝下。

她開始自己找事情做。去過花園，去過廚房，去過二樓西側(cè)的書房——管家說這是執(zhí)政官私人書房，夫人可以隨意使用。她推門進去時聞到一股很淡的信息素殘余——清冷，克制，雪松混著舊紙的干澀味。和會面時她聞到的一模一樣，但這殘余只是他在這里待過，不是他在這里等她。

它不是歡迎，不是思念，只是存在。像椅背上搭著的那件舊外套，只是因為穿它的人忘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