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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緩緩說道：“并非犧牲，這千萬年來吾亦想解脫。吾曾與你先祖楚道衡定下契約，為他守護仙族，今吾之死能夠最后一次再貫徹契約，于吾而言乃是一種成全。只是，小輩，你……”

楚玉搖了搖頭，“前輩不必為晚輩擔心，前輩只為與先祖一個契約，便不惜賠上性命庇護我仙族，晚輩身為仙族之首仙皇一脈傳人，為吾族獻祭生命，哪怕生生世世再不輪回，亦是責無旁貸！此乃晚輩今生唯一的職責與使命！”

說出這番話的楚玉，那張素來溫柔和藹的臉上盡是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決心，似乎昭告著所有人，他的決定連上天也無力阻礙。

石像似乎打量了眼前這個看上去柔弱病重的青年一刻，最終嘆息：“楚道衡的后人吾亦見過許多，再吾的力量衰竭至此之前，吾亦可自少陽之心觀察仙皇一脈，但吾所知所有楚道衡的后人之中，只有你是最像他的。并非面貌或性情，而是那份倔強與執著，簡直一模一樣。你有這般強烈的決心，或許此次，仙族當真可免于災難……”

“多謝前輩認可。”楚玉頜首說道。

“說不上什么認可，只是感慨罷了。言歸正傳，想必你亦知道此處這尊石像并非吾本體，只是吾的三座靈臺之一。”

“晚輩知道。”

“若要徹底滅殺吾，必先摧毀吾的三座靈臺。此乃其中一座，第二座與第三座靈臺所在之處，在此地這座靈臺被毀滅后，線索自會浮現而出。待三座靈臺被摧毀，前往吾本體所在之處的通道自會出現。毀掉吾的本體，各個仙界崩落之勢即將終止。”

“謝前輩指點。”

石像沉吟半刻，“小輩，吾再向你確認一遍，你可清楚每摧毀一座吾的靈臺，你自身均會承受一次反噬之力。待最終摧毀吾的本體，你亦將與吾同歸于盡！”

“先父仙逝之前已將此事清楚告知晚輩。”楚玉回答。

石像低語：“當初吾與楚道衡達成契約，為他做一件事，吾原本以為他會要吾保護他與他的后人，世世代代，不想他卻提出自愿將生命之力贈與吾，并且將吾與他的血脈相縛，吾能夠從他的后人那里源源不斷的分取壽命與法力，長久的生存下去，靈力永遠不會有枯竭的那一日，條件便是要吾保護整個仙族。吾從未想過，將來有一日，吾將與楚道衡的后人一起死去，以此換來仙族存活……”

楚玉輕聲道：“想必先祖生前也從未預見過這樣的未來……”

“預見……即便是世間最精準的推衍之術，又如何推衍出所有事情的結局？”石像說道，“時間也不早了，小輩，你動手吧。吾不會有半分抵抗的。”

“謝前輩。前輩于吾族的恩德，吾族永世不忘！”楚玉最后一次對石像鄭重一拜，抬首那刻，目光已變得冷酷而堅定。

“唉……若無這千千萬萬年從你們身上分得的壽命與法力，吾早已隕落。如今不過將長久以來取之于你們身上的東西，還給整個仙族而已，吾并沒有任何損失。而小輩你年紀輕輕，心志堅韌，本該有大好未來……每摧毀一座靈臺，你的身體便會大幅衰竭，壽命也會相應大幅減短。你……當真能夠撐到找到吾之本體的時候么？”

“前輩放心，此事牽系整個仙族，晚輩絕不敢兒戲。”楚玉嚴肅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旁側風過帶起衣衫摩挲窸窣聲響，一個人跪到了身邊。

楚玉轉頭看去，無殤已對石像一拜，詢問道：“前輩，若是晚輩自愿貢獻一半的力量與一半的壽命，是否反噬于他身上的力量便會相應減半？”

“你……”楚玉皺眉。

無殤打斷他繼續對石像說：“晚輩與他兩體同命，應該可以也算是與前輩相縛，可以分擔他的反噬吧？”

石像似乎觀察了無殤片刻，開口：“你是……他的承力分體？”

“算是吧，不過我并非他創造的生命。”無殤說道。

石像“嗯”了一聲：“你方才所詢之事，答案是‘可以’。”

“那就夠了，多謝前輩！”無殤抱拳。

楚玉責備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無殤看他一眼，說道：“發揮我身為分體的價值，你當初救我將生命與法力分給我，不就是等待今日么？”

“我……”

“還是說你改變主意，不打算犧牲我了？”

楚玉微微咬住唇，沒有說話，溫潤如他，此刻神色中已經有了明顯的怒意。

“既然你保護仙族的決心那般強烈，犧牲一個原本就打算犧牲的棋子又有什么可猶豫的？”無殤說完，身前光芒閃動，出現了九支由淡紅色的光線牽引著的飛箭。

“你不出手嗎？那么我便一個人做了。”無殤面對石像看也未看楚玉，這般說道。

楚玉緩緩垂目，一柄淡藍色的長劍懸浮在了身旁，他低聲無力的說：“你在逼我么？”

無殤清楚說道：“我不會逼你，但是我要救你。”

楚玉閃過微微的詫異，抬目朝他看過去。

無殤的側顏輪廓分明，在九支光箭散發的光芒映照下，漆黑的眸心躍動著兩點明亮的光，讓他無法忽視。

“我這一生見過兩個最堅強的人，其中一個是無瑕丫頭，我與她雖相處不長久，但從她的眼中，我看到了無人可以摧毀的決心。而你，就是另一個。你們與我不同，你們很清楚要的是什么，所以你們這樣的人所決定的事、想守護的東西，沒有任何人與事能夠改變。既然我改變不了你，那么我只能夠改變我自己。”他轉頭看來，鄭重說道，“我不會逼你，但是我要救你。”

“救我……”楚玉低喃。

“我知道你在私下里研究反縛命術，打算解開我與你之間的牽絆，如此即便將來你隕落了，我也可以活下去。”無殤淡淡說道。

楚玉低聲道：“原來你知道……你是我一生至此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將來死的時候還拖上你……”

“當初你施展縛命術將我與你魂命相縛，雖然那是在我性命垂危時為了救我的無奈之舉，但你根本未曾征求過我的意見。如今你想解開縛命術，又打算忽視我的看法？”

“你不想解開嗎？縛命術……將性命依附在別人身上，就像是綁縛在別人身上的一件物件！我想你死，不費吹灰之力隨時都可以殺了你；一旦我死了，你也會跟著飛灰洇滅連來世都沒有！你是這般張狂自負之人，甘心如此將命運交于他人手中掌控么？”

無殤贊同的點了點頭，“嗯，對我而言，寧愿死也不愿意被人這般操控。”

“那么……”

“不過，也要分對象。”無殤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若那個人是你的話，勉強可以接受。”

楚玉不可置信。無殤轉目看他，認真說道：“我這一生至此，也只有你這一個朋友。既然是朋友，將性命交付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你的生命會大幅縮短的……”

無殤自信的一笑：“別忘了，我們是修士。只要還有命在，便有無限可能。你甘心摧毀三座靈臺與少陽前輩的本體后隕落在此？將來界外大舉進攻，你已不在，你確定水月上城里那些老頭子們能夠統領仙族擊退界外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