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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應方把她重新按進懷里,手掌扣在她后腦,聲音低啞。
“你回來,我不說你。”
“但這話,以后不許再說。”
沉確埋在他懷里,哭得肩膀輕輕發抖。
“可是我就是……”她哽著聲,“我就是不能把你一個人放在這兒。”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哭著說,“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讓我走。”
梁應方手臂收得更緊:“我就是因為知道,才讓你走。”
沉確一下沒聲了。
過了很久,她在他懷里輕輕搖頭。
“我不行。”
她的聲音很啞。
“裕如我安頓好了,我媽也過去了。可是我不行。”
“我在那邊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想你一個人回家,家里那么冷清,飯也沒人陪你吃,萬一有人來,萬一……”
她說不下去了。
梁應方的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閉了閉眼。
他曾經以為,把她送走,就是最穩妥的安排。
可他忘了一件事——沉確不是一件可以被安置好的物什。她有她自己的心,她的心一旦系在他這里,隔得再遠,也不會因為飛機落地、酒店入住、孩子有人看著,就真的安分。
她會回來。
她就是會回來。
她就是這樣的人。
會害怕,會哭,會犯傻,會把孩子安頓好再一個人回來。會在他說不讓她知道的時候,偏偏自己循著那根線摸回來。
會紅著眼睛說“反正我還年輕”。
而他呢?
他拿她沒辦法。
也舍不得有辦法。
梁應方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終于沒再說重話。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回來了就回來了。”
沉確睫毛一顫。
“真的?”
“我現在還能把你送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那誰知道……”
“沉確。”
她立刻閉嘴。
梁應方看了她片刻,聲音放得很低:
“既然回來了,就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別亂跑,別亂問人,別亂打電話。外頭的事,我會處理。”
沉確點點頭,點到一半,又抬眼看他。
“那你要告訴我一點。”
梁應方沉默。
她趕緊說:“不用全部。我知道有些事你不能說。我也不是非要什么都知道。”“可是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有沒有事。”“你不能什么都不說,就把我送走,然后一個人在家里坐著……”
她說到最后,聲音又啞了。
梁應方看著她,半晌,終于開口。
“不會有事。”
沉確紅著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終于,她又把腦袋埋進他的懷里,把他抱得緊緊的。
她不再問了。
屋里重新靜下來。
梁應方抱著她,掌心慢慢順過她的背,過了一會兒,沉確的手慢慢摸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指。
梁應方任她攥著。
夜很深了。外頭的風聲很輕,屋里燈影落在墻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沉確就醒了。
屋里還很靜,窗簾縫隙里漏進一點灰白的晨光,薄薄地落在床邊。梁應方已經起身了,正站在衣柜前拿襯衫,動作很輕,大概是怕吵醒她。可他一回頭,卻看見沉確已經坐起來了,頭發還有點亂,睡意也沒全散,眼睛卻是清醒的。
梁應方頓了一下。
“怎么起來了?”
沉確沒立刻答,只是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到他跟前,聲音還帶一點剛醒時的啞:“我想送你。”
梁應方看著她,沒再說什么,只把手里的領帶遞過去。沉確接住了,低頭替他系。她平時其實不太愛做這個,總嫌麻煩,也總說自己手笨,打出來的結不如他自己弄得好。可今天她站在晨光里,神情很認真,指尖繞著那截深色布料,一點一點地理順,動作竟比平時穩得多。
梁應方低頭看著她。
她站得很近,近得能看見她睫毛底下那一點還沒散盡的疲色,也能看見她唇邊一點很輕很輕地抿著。昨晚哭過,眼皮到這會兒還有一點微腫,偏偏人又起得這樣早,像生怕錯過了這個清晨。
領帶打到一半,沉確忽然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太緊了嗎?”
“沒有。”
她“哦”了一聲,低下頭,又繼續替他理。領帶結慢慢成了形,她還伸手替他把領口壓平一點,手指碰到他的喉結時,又下意識放柔了力氣。
屋里安安靜靜的,什么都沒響。
只有衣料摩擦時極細的一點聲響,和他們兩個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沉確系好以后,退開半步,仔細看了看,像是在檢查自己今天這件差事做得夠不夠漂亮。看完了,才點點頭,輕聲說:“還行。”
梁應方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只是還行?”
“嗯。”沉確抬起臉,故意很端莊地點評,“今天勉強可以見人。”
她慣會說調皮話,好似昨晚那種濕沉沉的氣氛終于被輕輕撥開一點。
她又伸手替他正了正領帶結,聲音低下來:“你今天……早點回來。”
“好。”梁應方應下。
到了門口,梁應方已經穿戴整齊,伸手去開門。沉確忽然走近一步,踮起腳,在他臉邊親了一下。
“我等你回家。”
天色又亮了一點,門一開,外頭有清晨特有的涼意,靜悄悄的,一切都還沒完全醒過來。
梁應方抬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指腹在她臉側停了一瞬:“等我回來。”
沉確點點頭。
走出兩步,梁應方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她。
沉確還在那里。
晨光從她身后落下來,照著她松松的頭發,她一直沒有動過,像是專為等他這一回頭似的,朝他揮了揮手,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