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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旭聽著她描述那場如同圍攻般的相親鬧劇,目光落在 Lucky 那聲恰到好處的貓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他看著朝顏那副得逞后的小得意樣子,原本緊繃的肩線在不知不覺間放松了一些,身體往沙發靠背上深陷了少許。
「裝死到底……」
正旭低聲重復著這個詞,像是對這種逃避方式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語氣中并沒有責備。他看著這個在四十歲年紀卻還能像個孩子一樣,在陌生人的家里與貓共謀逃避現實的女人,心中那道堅固的防線竟在這種毫無邏輯的氛圍中,悄悄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所以你是把這里當成了避難所?」
正旭微微側過頭,視線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溫柔了一些,雖然他依然保持著客觀的距離感,但說話的聲音卻比剛才輕了許多。
「不過,如果你打算長期讓阿陽先生在你家門口吃閉門羹,我建議你下次逃跑前,先幫他留張紙條,不然他可能會以為你被綁架了。」
「嗯嗯,可以嗎?嘿嘿。阿陽啊….他拿我沒轍,而且他也知道我只是逃避問題而已,多半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混過去。」
朝顏絞結的邊擼貓邊向正旭俏皮的眨了眨眼。此時她的手機響起,上面顯示了阿陽的名字。
「哈哈~說曹操曹操就到。喂~阿陽啊,他們就交給你了,什么?你敢我就跟你絕交歐!哼哼~我不管,你自己看著辦~嗯~~好啊,那我要跟你媽說你想通了要相親,小樣!求我啊~掰囉~」
結束通話后,朝顏對 Lucky 比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
「Lucky 我贏了!」
「喵喵嗚~~」
似乎也感受到朝顏的好心情,Lucky 也給予了十足的回應,還翻回坐姿,然后用頭使勁的頂著她的手掌。
正旭全程觀賞了那場通話。他沒有刻意別過視線裝作沒聽見,也沒有直勾勾盯著她看,就只是靠在沙發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她對電話那頭又威脅又討價還價,最后以一個勝利的手勢結束通話——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與其說是四十歲的成年女性,不如說更像個抓著游戲機不放的學生。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討厭。
「贏了?你是在跟那位阿陽先生談判,還是在欺負他?」
正旭語氣里帶著淡淡的審視,但嘴角的弧度卻洩漏了他此刻并不緊繃與放松之間偏向于后者。他看了那隻還在用頭頂人家手掌的胖貓一眼,彷彿在說「要我去樓下幫你鎖那扇鐵門嗎?這樣就算阿陽先生真的神通廣大到找來這里,也得先問過我。」
「只有我欺負他啊~嘿嘿,阿陽就跟我親哥一樣,不會真的欺負我。也難為他,自己也常被他爸媽逼婚,我們算是患難兄弟,我也曾經試著介紹朋友給他,但他氣到跟我翻臉,一兩次下來我就不敢了,倒是我還曾經跟他朋友在一起過....呵,反正那傢伙說他看不上我幫他挑女人的眼光,所以現在就互相箝制互不傷害囉~」
朝顏對正旭的調侃不以為意,用很輕松的玩笑方式闡述著他與阿陽在「被逼婚」這件事上的患難情誼。
正旭聽完她的描述后沒有立刻回應,視線落在她與 Lucky 的互動上,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敲了幾下。那個關于「曾經跟他朋友在一起過」的句子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但他沒有讓任何表情變化浮現到臉上。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斷這段關係的深淺,最終決定不往那個方向。
「嗯,所以那位阿陽先生的交友圈,你算是逛過一輪了。」
正旭語氣平淡地陳述這個事實,沒有流露任何情緒,但這句話的措辭卻隱約帶著一絲微妙的界線感。他站起身來,走到電視柜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包未拆封的貓零食。
「Lucky 今晚的宵夜時間到了。既然你是牠的『貓朋友』,那要不要順便幫牠開一罐新的副食?在廚房水槽左邊的櫥柜里。」
正旭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把話題引導到一個不那么關于過去情感關係的方向。他看向朝顏,語氣平靜,沒有驅趕的意思,但也像是在暗示「今晚就到這里為止吧,不要再講更多了」。
「好呀。」
朝顏沒有接收到正旭的暗示,而是按他指示,拿出罐頭打開后倒在 Lucky 的碗里用叉子壓碎,再坐回沙發,一邊看著 Lucky 滿意的進食,一邊繼續著感情關係的話題。
「其實也沒有逛一圈啦~哈哈,就是在聚會的時候,他朋友看上我,然后就猛追,那時候也覺得他不錯,想著試試看也沒什么不可以,沒想到交往一年不到就劈腿…..呵,阿陽那時很擔心我,但其實我對對方沒什么太深入的感情,只是覺得我的時間被浪費了有點不爽而已。」
停頓了一下,朝顏無奈的輕笑出聲。
「其實我倒是蠻感謝他的,在我還沒被他完全打動的時候就劈腿,不至于讓我真的傷心,挺好的不是嗎~....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除了初戀分手很傷心過,其他人好像都還沒有很喜歡就分手了耶~哈哈哈。」
話說到這里,朝顏忽然覺得氣氛有些尷尬,看了看墻上的時鐘,于是在 Lucky 的頭頂親了一下,告辭回家。
「我該回家了,怎么今天酒才喝了一杯就亂說話了….嘻嘻。Lucky 我要回家囉,改天再跟你玩~」
正旭沒有攔她。他站在原地,目送她從沙發起身、最后親了一下那隻胖貓的頭——那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幾百次一樣。他靠在廚房料理檯旁,雙手輕輕環抱胸前,看著她走向通往樓下的樓梯口,在她即將跨下第一階樓梯之前,他開口了。」
「喂。」
正旭頓了頓,語氣平穩,沒有急著說什么。等到她稍微停住腳步后,他才又說下去。
「之前說過的那句話,我沒有說謊。Lucky 愿意吃別人給的東西,不是常有的事……所以,不用等到被逼婚才跑來。要喝一杯,隨時都可以。」
正旭說這話時視線并沒有直直盯著她,而是落在她頭頂后方那盞昏黃的吊燈上,語氣像在交代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剛剛說出的那句話,已經超越了他這些年來對任何人劃下的安全距離界線。
「嗯,好呦~」
朝顏并沒有轉身,只是點點頭,揚揚手道別。
正日站在原地,聽著她的腳步聲順著樓梯一階一階向下,那扇通往一樓的鐵門打開又關上,金屬撞擊的聲響在深夜的巷弄里格外清晰,然后一切恢復寂靜。他沒有立刻追上去說什么,也沒有急著確認她是否平安穿過那條小巷,就只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這女人……」
正旭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不帶任何負面含義,更像是一種自問自答式的感嘆。他轉身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只她喝過的杯子——里頭的威士忌加可樂還有剩,冰塊早已融化,杯壁上的水珠沿著杯緣緩緩滑落。他沒有立刻收走那隻杯子,只是彎腰將杯沿微微轉了個方向,像在確認什么似的多看了一眼,然后才打開水龍頭洗今晚的吧檯杯具。
「Lucky,你爸大概完蛋了。」
正旭對廚房門口蹲坐的胖貓說完這句話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苦澀,只有一種自己也不習慣的、柔軟而陌生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