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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正旭一如往常的規律生活,以及朝顏每週二、四固定來找 Lucky 玩的模式中重復著。一個早晨,正旭趁著酒吧尚未營業的空檔,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休間薄外套,準備去附近的超市補給一些生鮮。他與朝顏住得近,原本這只是個地理上的巧合,但在這短短幾個月內,這份巧合似乎開始在他們的生活動線中頻繁發酵。
「老闆!早安呀!」
清脆的呼喚聲從街道對面傳來。正旭停下腳步,看著朝顏手里提著兩袋早餐,正隔著一條單行道朝他用力揮手,臉上的笑容比早晨的陽光還要燦爛。他微微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這條寧靜的住宅區巷弄里沒有其他人被這聲量驚擾。
「……這么大聲做什么。」
正旭低聲咕噥了一句,雖然嘴上嫌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停留,直到朝顏小跑著穿過馬路來到他面前。看著她因為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正旭心中閃過一絲無奈。對于一向習慣與人保持距離、避免任何突發狀況的他來說,這個女人過于主動的善意無疑是一種麻煩,但不知為何,他卻沒有像對待其他人那樣轉身避開。
「剛好去買早餐就看到你了!你要去超市嗎?Lucky 的罐頭吃完了嗎?」
「去買店里要用的東西。Lucky 的罐頭還夠。」
正旭簡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朝顏手中那兩袋份量不小的早餐上。他沒有主動探問她的私事,這是他一貫的原則,但看著她毫不設防地站進自己這條「安全界線」之內,他那份向來只對貓開放的注意力,卻罕見地分了一絲到這個人類身上。
「你買這么多,一個人吃得完?」
話一出口,正旭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并非他平時會主動關心的話題,倒像是不經意間洩露了某種連他自己都尚未釐清的好奇。
「哦,這個是幫阿陽和秀秀買的啦!我們等一下要在出版社開會,先幫大家跑腿。那我不打擾你買東西囉,下次見!」
朝顏笑著朝他擺了擺手,隨即轉身朝著捷運站的方向快步走去。正旭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靜地追隨著她的背影。他想起她跟 Lucky 耐心講道理時那副認真的模樣,又看著她現在充滿活力的步伐,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舒展。儘管對方直率的性格讓他感到些許負擔與慌張,但那道原本被他上了鎖的防線,似乎正被這種毫無心機的日常交集,一點一滴地滲透著。
--晚間九點左右--
酒吧的風鈴聲響起,最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也同時出現。
「老闆晚安!我帶阿陽和秀秀來喝一杯了!」
朝顏與同來的阿陽和秀秀三個人一邊打打鬧鬧,一邊熟門熟路的直接走到吧臺前的空位入座。秀秀則是搶先開口點單。
「請給我們特調!今天一整天的會議簡直要累死人了!等一下回家還要面對兩個小屁孩,想到就頭痛。」
「辛苦了。不過有那么肯帶小孩的老公,還能讓你在下班前跟我們鬼混一下再回家,你已經超幸運了好嗎!你自己摸著良心說說看,現在有哪個男人愿意在家帶小孩,然后讓老婆出去工作的?」
「就是啊!我就沒辦法接受讓老婆那么辛苦在外面打拼。」
「所以你這種思想活該到現在都沒人要!哈哈哈哈哈...」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都四十了不也還嫁不出去。」
「那是因為我們阿顏看不上你們這種庸脂俗粉好嗎!阿顏獨自美麗就夠了~哼!」
阿陽習慣性的回嘴,被朝顏惡狠狠的丟了一記眼刀,秀秀在一旁打著圓場,三個人你打我鬧的笑成了一團,頓時打破吧檯前原本沉靜的氛圍,讓這個空間瞬間變得鮮活。
酒吧的吊燈將吧檯前那塊空間照得溫暖而明亮,正旭手上擦拭著一只馬丁尼杯,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三個笑鬧成一團的男女。他認得那個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個分貝,帶著與他獨處時截然不同的松弛和放肆。他垂下眼皮,拇指沿著杯緣擦過一圈,確定那隻杯子已經亮得能照見人影之后才將它擱上層架。
「所以,特調是給誰的。」
正旭從冰柜里取出一個方冰,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訂單,沒有接她們方才那些關于老公與單身的玩笑,也不打算讓自己的視線在那陣笑鬧聲中多停留半秒。但在他將冰塊穩穩放入杯中、抬手斟入琥珀色液體的那一刻,他藉著側身的動作,極快地確認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藍色的針織衫。他認得,上週四她來找 Lucky 的時候也是穿這件。
「我們都要特調。」
聽到朝顏的回答,正旭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掃過她身旁那兩個笑到眼角泛淚的男女。他拿起另一隻杯子,食指輕推杯底,讓它在吧檯上轉了半圈,然后開始調製第二杯。動作不急不徐,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清脆而節制。
「三杯,喝不完我不負責。」
正旭說這話時沒有看向任何人,語氣里帶著淡淡的笑意,卻又維持著吧檯后方那份游刃有馀的距離感。他將第一杯推至朝顏面前,杯緣凝著細小的水珠,檸檬皮捲成的裝飾穩穩擱在杯口。
「會議開到這么晚,連飯都還沒吃吧。」
這句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自言自語多過問話,但正旭沒有否認自己確實記得朝顏早上遇見她時說的話——她幫同事跑腿買早餐,而現在已經過了晚間九點。
「呼~吃過了,會議便當,有夠難吃的!所以大半都塞給阿陽解決了,幸好有這個什么都不挑的飯桶在。」
朝顏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吐著苦水,然后一個激靈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憐兮兮的看向正旭。
「被你一問確實覺得有點餓了…..有什么可以吃嗎?」
「阿顏,你在酒吧問有沒有吃的,這不是在為難老闆嗎?哈哈哈。」
聽見朝顏很自然的向正旭討要食物,秀秀夸張的笑倒在她身上。
正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走進吧檯后方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門。里頭傳來冰箱門打開又闔上的聲響,接著是鍋子擱上爐臺的輕微金屬碰撞聲。約莫五分鐘后,他端著一只白瓷盤走了出來,盤上擱著三個還冒著熱氣的飯糰,旁邊綴著幾片簡單的醃蘿卜。
「店里不賣吃的。這是我的晚餐,多捏了幾個。」
正旭將盤子擱在朝顏面前,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手指卻在收回時不經意地擦過盤緣,將它往她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寸。他沒有看向另外兩人,目光只是輕巧地掠過朝顏微啟的唇,隨即回到手中的吧檯布上。
「白飯、鮪魚、一點醬油。比不上什么大餐,但至少比便當好吃。」
正旭說這話時嘴角幾乎沒有弧度,但眼角那條淺淺的紋路卻洩漏了一絲溫度。那是他為自己準備的存糧,冰箱里分明還有三份,他卻選擇說「多捏了幾個」——這個與事實相悖的小小謊言,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其中的矛盾。
「哇~~太感謝了!好好吃!這下 Lucky 要嫉妒死我了,…..嗯嗯好吃,沒想到你手藝不錯。好羨慕啊,不像我就只會泡麵,哈哈哈。」
秀秀眼神怪異的看了看朝顏和正旭,與阿陽的眼神隔著朝顏在空中交會。
「阿顏真幸福,連酒吧老闆都可以為你破例。」
「慢點吃。剛剛不是還說不餓?早知道就先帶你去吃晚餐再來了。」
阿陽溫柔的看著朝顏,順手拿掉黏在她嘴角的米粒。
正旭的視線在那粒被阿陽指尖捏走的米粒上停留了零點三秒。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頓,只是將那條原本已經折好的吧檯布重新攤開、對角拉齊、再次折疊——一個多馀到近乎刻意的動作。他感覺到秀秀那道帶著探究意味的目光,也聽見阿陽那句夾帶著親暱的碎念,但他選擇不去解讀其中的任何一層含義。
「——手滑,多捏了幾個而已。不算破例。」
正旭將折好的布巾擱回架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否認一件根本沒有人正式提出的事。他端起一隻空杯,開始擦拭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痕,視線低垂,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反正 Lucky 不吃飯糰。」
這句在未來很快就會被打臉的話接得極淡,像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卻也是一道無聲的界線——他把話題輕輕撥回那隻貓身上,順勢將自己從方才那個「為她破例」的暗示中抽離開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轉身將酒杯擱回層架時,指尖比平時多用了一分力氣。
「Lucky 就是你最近每天唸叨著的那隻貓嗎?」
秀秀喝了口酒,再次用怪異的眼神審視著朝顏與正旭,然后試探性的詢問。
「對啊,牠超級可愛的,我給你看照片。」
朝顏馬上拿出手機,積極的展示著自己跟 Lucky 的合照,以及牠各種姿式和角度的照片。
「真的蠻可愛的。」
一邊看著照片,秀秀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跟著附和,眼神變得有點復雜的阿陽。
正旭在吧檯后方擦拭著一隻早已透亮的平底杯,視線低垂,像是對那場圍繞著手機螢幕的讚嘆聲毫無興趣。但當朝顏那句「牠超級可愛的」傳進耳里時,他擦拭杯緣的拇指停了一瞬——極短,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他沒有抬頭,卻聽見阿陽那句「真的蠻可愛的」語氣里那股不太尋常的柔和。
「那張是上週二拍的。」
「真的蠻可愛的。」
突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間聊天氣。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仍專注在那只杯子上,但這句話的精準程度卻讓秀秀眨了眨眼,她再次看向朝顏和正旭的眼神若有所思。
「Lucky 那天下午趴在沙發扶手上,尾巴垂下來晃。你蹲在地板上拍了十幾張,牠只給你拍了前面三張,后面就翻身不給拍了。」
正旭終于將那只擦好的杯子放回層架,視線淡淡掃過朝顏的方向,沒有停留,卻恰好忽略了阿陽那張微微僵住的臉。他彎下身從冰柜里取出新的冰塊,動作從容,彷彿方才那段鉅細靡遺的描述不過是順口一提的日常。
「對啊對啊,想要拍到好照片真的很難,那傢伙傲嬌到不行,還是我用三包肉條交換,牠才勉強接受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