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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褚飛的左臉慢慢浮起紅印,但他始終垂著眼,還是那句話:“我與夫人……是初識,之前并不認識?!?
李樂嫣先前就來找過王褚飛,說想讓他做相卿。王褚飛卻拒絕得干脆,不然這看似風光的相卿怎么會落到栗云平這個徒有其表的“廢物花瓶”身上?
她一直喜歡王褚飛,但是當時兩人都沒權力,根本沒辦法保護這份感情,但是如今她有權力了,她可以保護兩人了,她想愛他了。
她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忍受了多少屈辱和委屈,就為了如今能跟他平安的在一起。
但王褚飛卻說兩人不認識。
“你為什么就不能原諒我?”李樂嫣聲音顫抖,“如今我們不用再因為害怕那些人分開了,我們可以自由在一起了”。
王褚飛還是毫無反應,喉結動了動,開口:“夫人……”。
李樂嫣被這個“夫人”兩個字弄得徹底崩潰。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究竟為什么?!”
李樂嫣“動”、“瘋”,王褚飛始終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靜”,他垂著眼,恭敬無比,非禮勿視。
“抬起頭看我!”李樂嫣要求他,“我命令你抬起頭看我!”
王褚飛遵從命令照做,抬起眼,看到李樂嫣早已哭得不能自已的臉,可他的眼底還是毫無波瀾,只是……遵循命令罷了。
李樂嫣還試圖抱著一絲希望,聲音帶上懇切:“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在擔心,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話,王上會懷疑我是當初派你刺殺的那個人。你在擔心我被發現對不對?你怕連累我對不對?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王褚飛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李樂嫣,她眼里全是懇切,希望王褚飛點頭承認。但是王褚飛知道,掌握朝局的李樂嫣更知道,就算駱方舟知道李樂嫣是當初派王褚飛來刺殺的那個人,又如何?以駱方舟的性格,他不會追究這件事,更何況李樂嫣幫他解決了馮元,他根本不會在意當初派王褚飛來刺殺的人是已經歸順的李樂嫣。
聰明如李樂嫣,但她還是可憐巴巴的,問出了她早知道答案的問題:“說啊……你還喜歡我?!?。
王褚飛看著她,隨后低下眼去。如同當年在云霄樓,應祈殺完武寶怡,離開時在人群里看到李樂嫣,跟她對視后,永久移開目光一樣。
沒人再在過去等她了。
王褚飛不是不原諒,而是李樂嫣這么久還是記不得,他只是不習慣說話。那些年在九歌,他每天早起練功,從沒說過一句“累”。那些年獨自飄著,他也沒說過一句“想”。到現在,他也不會說出一句“恨”。
他們只是回不去了,人回不去,感情也回不去了,王褚飛對她已經沒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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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越渾身纏滿紗布,走在街上,他眼神如同行尸走肉。路人撞了他一下,他也毫無知覺,撞人的那個路人,反倒是罵罵咧咧的,揪過他的領子就要打。
典越直接把王褚飛留給他的銀票全扔到他臉上,銀票飄了一地。路人立馬興奮地彎腰撿銀票,松開了他,典越毫無興趣地走開。
后來街頭下起大雨,他身上的傷也不管,就那么由著血水滲透紗布,浸過衣服來。
典越已經心甘情愿赴死,但突然又活了。他帳然若失,在街頭流落,當起乞丐。可真有人因為他這張俊俏臉,丟下銅板時,他又沒打算要,他已經不知道怎么活了。
連著幾天大雨,他靠在墻角,蜷縮著身子,被旁邊幾個同樣避雨的閑漢吵得睡不著。他們圍在一堆,嘴里閑扯,逼得他也跟著不得不聽。
“聽說了嗎?那個廢帝龍娶瑩,居然沒死?!币粋€說。
“沒死?不是說被駱方舟殺了嗎?”另一個接話。
“沒有,但聽說被廢了一條腿?!?
“嘖嘖嘖,那還不如死了?!?
“可不是嘛。聽說還被駱方舟收了房,當成玩物,日日“寵幸”呢”
幾個人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典越靠在墻邊,閉著眼。他知道龍娶瑩,那個登上帝位的女人,他以為她早就死了。
閑漢們還在說,越說越離譜,什么“龍床上被折磨得死去活來”,什么“天天哭著喊著求饒”,全是編的,可編得有鼻子有眼。典越聽著聽著,嘴角扯了一下,倒是能忍。換作他,從龍椅上摔下來,斷條腿,關在籠子里當玩物,他怕是早就拿劍抹脖子了。
其實當時駱方舟并沒有讓龍娶瑩成為禁臠的事情傳出去,但是街頭的百姓都以訛傳訛說,越說越離譜,把其當成茶余飯后的閑談,沒事都得裝懂得來上那么一嘴。
之后典越一直在街頭流浪,耳邊總能聽到龍娶瑩這個廢帝的事,一開始不在意,后來聽見了,腳步就會慢下來,站定,聽一會兒。當然,大多數人說的都是些黃色編纂——一個作為帝王的女子被俘虜,能滿足太多人的幻想。
典越其實也有那么一兩次是信的,人在什么都沒有的時候,就只剩想象了。
可后來他做了一個夢。夢里稀奇古怪的,他站在一座大殿上,金碧輝煌,穹頂高得望不見盡頭。龍椅上坐著一個人,穿著皇袍,頭戴珠冠,是個女子身形,臉卻看不清,黑漆漆的一團。那人朝他伸出手,聲音也是女聲:“來,我們一起再創這輝煌?!?
他喘息著驚醒,擦了擦汗,怎么就夢到龍娶瑩穿著帝袍對他招攬呢?他沒見過龍娶瑩長什么樣,夢里清晰的只有那身帝袍和王座,臉是黑漆漆的一片,但他就是知道那是龍娶瑩。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夢里那個聲音。結果之后連著叁天,他一直夢到龍娶瑩,穿著帝袍,朝他伸出手,說著一模一樣的話。
他越來越覺得這是一個征兆,夢里在提醒他,屬于他的機遇將要來了。
他將信將疑,但重新拿起了劍。
右手廢了,他就用左手。暗器綁在廢掉的右小臂上,用衣袖遮著,出奇不意。他把左手劍法練到了極致,比當年右手巔峰時只強不弱。
然后他抱上了董家的大腿。
董仲甫,賓都的土皇帝。典越投到董家門下,憑借一身武藝和那張俊臉帶來的左右逢源,很快站穩了腳跟。典越成了董府侍衛之首,穿玄武服,掌一府之兵。對外,他是賓都的督軍,掌一方兵馬。
到了如今,當年那個讓他覺得是征兆的夢,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凈了。權當是自己的野心,把他從那攤爛泥里拽出來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