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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邊楠心里輕松了不少,畢竟他眼下唯一的愿望就只是自己平靜的生活不被打擾而已。
新址那邊演練大廳還在翻修,儲藏室里的一些器材設備卻可以提前搬過去。
下月初在斐利劇院有場演出,團長精力有限顧不了兩頭,最近就沒有再盯著樂團排練了,全權交給邊楠和指揮兩個人處理。
周六大早邊楠背著琴早早來到樂團,手里掂著路邊隨便買的豆漿包子,正準備推門,休息室里傳來幾人閑聊的聲音。
“真是煩死了,以前哪那么多需要周末加班的時候啊。”
“加吧加吧,不加班還能怎么辦?我現在所有空余時間全用來鉆研咱們首席大人畫的那些逆天弓法了。”
“我真服了,他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是天才嗎?”
“是啊,還是咱們楊哥好,無論工作還是生活一直都很照顧大家。再瞧瞧這位,也不知清高個什么勁,私底下連頓飯都不愿意跟大家一起吃。”
“還能因為什么?人家可是從德國鍍金回來的大藝術家,能跟咱們這些不入流的無名小輩在一起廝混?”
腳邊不知何時有野貓躥出來,看到邊楠手里的包子開始上躥下跳扒門。
“誰!誰在外面?”
里面的幾人聞聲警覺。
邊楠不慌不忙,彎腰將小貓從地上掐起來,什么話都沒說轉身默默離開了。
早上那份豆漿包子喂了貓,邊楠一天再沒吃東西,直到晚上才終于覺察出有些餓了。
于是打電話給felix問附近有沒有什么味道好一點的餐廳,燒烤火鍋之類的都行,食欲不好的時候是需要口味重一點的東西來刺激味覺神經的。
吃飯時候felix從包里掏了一樣東西出來。
“這是什么?”
“捕夢網。”對面人說:“前兩天在街上看到隨便買的,你不是晚上總睡不好覺嗎?”
邊楠扶著額頭:“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你也信?”
“信啊,為什么不信?”felix一本正經:“人要是沒點亂七八糟的信仰,活著豈不是更沒意思了?”
“就像你立志成為世界頂級小提琴大師,生活本來應該是很有奔頭的。”
邊楠眨眨眼:“我什么時候給你說這是我的志向了?”
felix放下筷子,抬起頭的目光中有探究,也摻雜著些許不解。
氣氛安靜了半晌,終于又開口:“我其實看出來你在樂團待得很不開心。不,不能這么說,應該是我從認識你以來感覺你壓根就沒有真正地開心過。”
對面人湊近盯著他:“今天這種陰郁的氣質在你身上尤其明顯,所以說說吧,又遇到什么難題需要我開導或者幫你出謀劃策了?”
自己看上去真的狀態很差么?邊楠不由得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為什么身邊人一個兩個,不論相處沒多久的領導同事還是每天形影不離的felix,都會對他的情緒表達出疑問?
今天上午在樂團聽到有人吐槽自己是會有點吃驚,但其實真不至于影響邊楠的心情。
恰恰相反,他反而十分能夠理解他們。
在柏林上學那幾年,邊楠也不是事事一帆風順,學校課程有一定難度,再加上語言不通,自己毫無疑問成為小組里成績最差的那個。
后來有幸被愛莫樂團選中,首席的給出的弓法也時常令他覺得困惑,但在那樣高壓的環境下只能不斷敦促自己去進步。
累是真的累,身邊甚至很少有人關心他每晚只睡四五個小時、白天的練習要怎么堅持下來,更何況那時邊楠的失眠癥狀已經相當嚴重了。
誠然也有少許令他感到開心的時刻,邊楠印象中最記憶最深的一次是關掉手機帶milli一起逃課。
大雪淹沒枝頭的寒冬,邊楠在kreuzberg借用街頭藝術家的小提琴即興拉了幾曲,最終只從琴箱里拿走了幾枚硬幣,給當時尚處在“叛逆期”中的自己和milli一人買了一只冰激凌。
當時那架掉漆的小提琴并沒有很昂貴的價格,卻讓邊楠感受到沉浸在音樂里久違的輕松。
吃完飯felix驅車離開,只剩邊楠一人沿著公園昏黃路燈下的塑膠跑道緩慢溜達著。
深秋夜晚已經逐漸染上濕冷的寒氣,風吹在臉頰上,涼意順著皮膚浸入到骨頭每一處縫隙。
邊楠穿的夾克算不上暖和,他卻一點也不想回家。
哪怕一時半刻也好,只有這樣能讓大腦清空,在公園長椅上像尊雕像一樣呆呆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