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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敬沉在書房待到半夜,臨睡前又去屋里看了眼邊楠。
臺燈暖光裹著他安靜的睡顏,碎發軟塌塌貼在額前,仿佛褪去了那股拗勁帶來的所有鋒芒。
江敬沉替他蓋好被子,在床邊失神地坐了會兒,這才關掉床頭燈,悄默聲息退了出去。
第二天竟異常沒有早醒,隔壁琴房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肖邦的離別練習曲迎入耳畔,每一個音節于男人而言都無比地熟悉。
江敬沉忘記自己已經有多久沒聽過邊楠拉琴了,怔忪間,琴弦上音符一轉,傳入耳中的悲傷曲調忽而變成那首家喻戶曉的“祝你生日快樂”。
江敬沉洗漱換好衣服走出房門,站在欄桿邊望向一樓大廳,寧姨從廚房端了果盤出來。
奧利從院子里跑回來,嘴里叼著插在蛋糕上的生日蠟燭和生日帽。
寧姨抬頭笑瞇瞇看過來:“先生起床了啊,都這個時間點了,早午飯就合在一起吃吧。”
“楠楠還說要親手給你煮面呢。”
三十分鐘后,江敬沉處理好手頭工作坐在了餐桌邊。
二十四歲之前,江敬沉從來是不過生日的,后來有一次被邊楠看到了身份證,男孩每年拿到新日歷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那一頁,用紅筆在對應的日期上畫一個圈。
邊楠每年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籌備了,又是訂酒店又是開香檳,有時會叫上蕭易珩和周晟一起。
去年生日吹蠟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蛋糕還沒切開邊楠就湊到他身邊:“小叔,你今年就整三十歲了。”
“以前我總是覺得這個年齡的人都好老啊,可我看你怎么還是這么年輕這么帥呢?”
蕭易珩“嚯”了聲:“邊楠你真是拍馬屁的功力見長啊!說吧,又看上哪把琴準備攛掇著你小叔給你買呢?”
如今邊楠給自己過生日,沒有再像往年那般絮絮叨叨這么多話了。
長壽面以前一直都是寧姨在做,面里會加兩個雞蛋,男人將其中一個挑給邊楠。
今天邊楠下的這碗面里卻只放了一個蛋,江敬沉依舊挑給他,邊楠卻始終沒有再動筷子。
午后窗外雪勢漸漸小了一些,寧姨問邊楠要不要帶奧利出門轉轉,邊楠說不用。
最后切下來的蛋糕分給它一塊,小家伙指定就開心得不得了了。
關于這一天獨特的儀式感,邊楠曾經有過許多天馬行空的設想。
有朝一日,等自己賺到足夠多的錢有經濟能力了,要在這一天為他燃起照亮整個城市夜空的盛大的煙花,開車狂飆在公路上看盡祖國大好河山最靚的風景。
然而那時對未來尚有無限憧憬的他,并未想到陪在男人身邊的最后一個生日會過得如此慘淡。
仿佛一夕之間生活突然失去了支點,邊楠很努力想讓自己重燃對美好事物的探索欲,殊不知任何事物都已經激不起他心底波瀾,只剩下無邊的頹喪與茫然,直到最后連掙扎都失去了力氣。
晚上邊楠陪奧利在院子里玩了會兒,回屋沖了個澡,寧姨送牛奶過來,樓上樓下卻四處都不見江敬沉身影。
寧姨說先生最近經常熬夜、狀態不好,方才念叨著有些頭疼,吃過感冒藥就回屋早早睡下了。
主臥走廊外,邊楠悄無聲息推開了門。
窗外夜色冷清,屋里沒有開燈,就著一室昏暗的光線,邊楠站在床邊定定打量對方平靜的睡顏。
床頭放著一只玻璃杯,少量褐色沖劑殘留在杯底。
鼻息間熟悉的松香氣被混合著淡淡藥性的苦味沖淡了,邊楠向前挪動俯下身,指尖撫過江敬沉緊蹙的眉心。
如果這個時候將他叫醒開口問他,男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是不是就會說出真話?
邊楠想問他明明看不得自己在外受欺負、明明那么在意自己有沒有生病、吃面都記得將碗里唯一的雞蛋挑給他,為什么卻還要裝作一切都不在乎?
他對自己所有的關心都充斥在細節里,這些年身邊的所有人都說江敬沉偏心,可邊楠還是想問,他為什么偏偏要在最該偏心的一次放棄自己?
忍住強烈上涌的淚意,邊楠掀開被子躺到男人身邊。
目光黏在江敬沉身上,邊楠呼吸放得很輕,生怕擾了這得來不易的片刻靜謐。
隔著睡衣感受彼此身體傳來的熱度,邊楠穩住心跳,兩手不安地放在對方腰側、吻上男人鎖骨。
心底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強大的勇氣,讓他失去理智般想要瘋狂抓住點什么,掩蓋當下的不知所措和迷茫。
邊楠的吻一路游移,含住睡夢中人突起的喉結、溫熱的唇,被褥裹著兩人呼吸jiao纏的黏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