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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時晞的心揪緊了。感染還在繼續,傷口情況不樂觀。他輕輕抽回手,活動了一下僵硬冰冷的身體,扶著冰冷的墻壁慢慢站起來。膝蓋的舊傷經過一夜的休整,反而腫得更厲害,一動就傳來尖銳的刺痛。他咬緊牙,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個破木桌旁,拿起陳醫生給的那個舊背包。
里面東西不多,但很實用。幾包壓縮餅干和肉干,兩瓶礦泉水,一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一個小鐵盒,里面裝著碘伏、棉簽、紗布、膠布,還有幾板用錫紙包著的、沒有標簽的藥片。最底下,竟然還有一小卷現金,面額不大,皺巴巴的,用一根橡皮筋扎著。
夏時晞拿起那小鐵盒和一瓶水,又挪回“床”邊。他擰開水瓶,用一塊相對干凈的布片沾濕,小心翼翼地擦拭許清珩干裂的嘴唇,又用指尖沾了點水,輕輕潤濕他的口腔內側。昏迷中的許清珩似乎感覺到了水的滋潤,喉嚨動了動,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做完這些,夏時晞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了推許清珩的肩膀。“許清珩?醒醒,該換藥了。”
許清珩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還有些渙散和茫然,但很快聚焦,恢復了那種深潭般的、帶著警惕的清醒,只是那清醒之下,是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病容。他看到了夏時晞手里的東西,也感覺到了自己左肩傷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一跳一跳的灼痛。
他沒說話,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后試圖自己坐直一些,但手臂無力,牽動傷口,悶哼了一聲,臉色更白。
“別動,我來。” 夏時晞連忙扶住他,讓他靠穩,然后拿起小鐵盒,深吸一口氣,開始解他左肩的紗布。
解開紗布的過程比昨天在衛生所時更加困難。一夜過去,滲出的組織液、血水和藥粉混合,將紗布和傷口黏連得更緊。夏時晞用沾了水的棉簽一點一點浸濕邊緣,動作盡可能地輕,但每一次輕微的剝離,還是讓許清珩的身體繃緊,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更多的冷汗。他死死咬著下唇,將所有的痛呼都壓抑在喉嚨深處,只有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的左手,緊緊攥著身下鋪著的舊衣服,泄露了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傷口暴露出來。紅腫的范圍似乎擴大了一些,邊緣的皮肉顏色暗紅發亮,中間的創面有少量渾濁的分泌物。情況確實沒有好轉。
夏時晞強迫自己不去看許清珩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緊閉的雙眼,集中精神,用碘伏棉簽仔細地、由內向外地消毒傷口周圍。冰涼的液體觸及發炎的皮肉,帶來更強烈的刺激,許清珩的身體猛地一顫,喉間溢出壓抑不住的、短促的氣音。
“忍一忍,馬上就好。” 夏時晞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安撫的溫柔。他加快了動作,清理掉分泌物,然后將那些沒有標簽的藥片碾碎兩粒,混合著陳醫生鐵盒里的一種褐色藥粉,小心地撒在創面上,最后用干凈的紗布重新包扎好。
整個過程,許清珩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呼吸粗重,冷汗浸濕了額發和里衣。當夏時晞打好最后一個結時,他幾乎脫力般地松懈下來,靠在墻上,微微喘息,臉色白得像紙,只有眼尾因為忍痛而泛著一點不正常的紅。
夏時晞也出了一身汗,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擰開水瓶,遞給許清珩。“喝點水,然后把藥吃了。” 他指了指錫紙包里的藥片,大概是抗生素。
許清珩接過水,手有些不穩,喝了幾口,然后接過藥片,和水吞下。他的動作很慢,帶著重傷后的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銳利而冷靜的審視。他掃視了一下小屋內部,目光在門口和那扇釘死的窗戶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評估安全性和可能的出口。
“你昨晚沒睡?”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昨天更啞,但清晰了一些,目光落在夏時晞眼下的青黑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上。
“睡了一會兒。” 夏時晞含糊道,不想讓他擔心,轉而問,“你覺得怎么樣?燒好像退了一點。”
“死不了。” 許清珩簡短地回答,避開了關于身體的詳細討論。他看向那個背包,“陳醫生還給了什么?”
夏時晞把背包里的東西簡單說了一下,包括那卷現金。許清珩聽完,沉默了片刻,眼神若有所思。
“他認識你?” 夏時晞忍不住問。陳醫生的態度,那句“二十年前”的話,都透著不尋常。
許清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不認識。但他認識‘我們’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種地方,這種年代,還能有這種急救藥品和手段……他不只是個鄉下衛生所的赤腳醫生。他見過血,處理過槍傷,知道規矩。”
“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