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話?” 夏時晞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哭腔,“許清珩,你讓我怎么聽話?看著你一個人躺在那里,流那么多血,發著高燒,快死了!我怎么能自己跑掉?!我不是你的工具,也不是你的累贅!我……”
他想說“我擔心你”,想說“我不能丟下你不管”,但話到嘴邊,看著許清珩那雙冰冷沉寂的眼睛,又覺得所有的話都那么蒼白無力。
許清珩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然后,他幾不可聞地、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認命的無奈。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傻子。”
這一次,那語氣里沒有了嘲諷,只有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
夏時晞的眼淚終于滾落下來,他用力抹了把臉,將臉埋進雙手掌心,肩膀無聲地聳動。是委屈,是后怕,是這漫長一夜所承受的所有恐懼、絕望和痛苦,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許清珩聽著他壓抑的啜泣,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抓著床單的手指更加用力。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看他,只是靜靜地躺著,閉著眼,仿佛睡著了一般。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緊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并不平靜的波瀾。
又過了不知多久,點滴終于打完了。夏時晞自己用棉簽按住許清珩手背的針眼,直到不再滲血。陳醫生走進來,檢查了一下許清珩的傷口和體溫,點了點頭。
“燒退了些,傷口沒再出血,但感染還在,需要繼續用藥。暫時死不了。” 老人的語氣依舊平淡,他將那把生銹的鑰匙和那個舊背包放在床頭,“但這里不能久留。鎮子雖然人少,消息傳得慢,但你們倆生面孔太扎眼。等天黑,能動了,就去后山那個小屋。鑰匙在這里,包里有東西,夠用幾天。”
許清珩睜開眼,看向老人,目光銳利地審視著。“為什么幫我們?”
老人與他對視,渾濁的眼睛里沒有波瀾。“我說了,不是幫你們,是幫我自己。你們是麻煩,越早走,我越清凈。”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壓低,“二十年前,也有個受傷的年輕人,逃到這里,敲了我的門。我把他交給了后來追來的人。第二天,鎮子后面的水溝里,多了具無名尸。從那以后,我這里,再不交人。”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但夏時晞和許清珩都聽懂了。老人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不會出賣他們,但也絕不會與他們有更深的瓜葛。這是一種在絕境中,基于某種樸素原則的、冰冷的仁慈。
許清珩沉默了幾秒,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明白了。謝謝。”
老人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出去,繼續坐在門口,看他的舊報紙。
下午的時間在沉默和等待中流逝。陳醫生又給許清珩打了一針消炎針,喂他吃了點流食。許清珩很配合,但依舊沉默,大部分時間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思考。夏時晞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吃了點東西,就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天色再次暗下來。黃昏的光線給破敗的衛生所鍍上一層暖橘色,卻更添了幾分荒涼。許清珩的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也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警惕,但至少能自己坐起來了,動作依然緩慢滯澀。
“能走嗎?” 陳醫生走進來問。
許清珩點了點頭,試圖下床,但腳剛沾地,身體就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夏時晞連忙扶住他。
“我扶你。” 夏時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許清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抗拒,有無奈,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默許。他沒有推開夏時晞架過來的手臂,只是將自己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小心地、卻又不可避免地,壓在了夏時晞同樣不算強壯的肩膀上。
兩人互相攙扶著,慢慢挪出衛生所。陳醫生站在門口,沒有送,只是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在暮色中看不真切情緒。他最后說了一句:“往西,沿著山腳走,看見一棵半邊枯死的老槐樹,右轉,往上,大概兩百米。屋子很破,但能遮風擋雨。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