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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個緊緊貼在傷口上、隔絕了外界侵擾的創可貼。也像這初夏夜空里,剛剛開始努力閃爍的星辰。
雖然光芒還微弱,但畢竟,已經亮起來了。
第5章 養傷
接下來一周,夏時晞的生活里多了一項固定的“任務”——照顧傷員。每天早晨,他都會帶著雙份早餐提前到校,或者在上學前繞到許清珩住處樓下。許清珩的腿不方便,夏時晞就自然地承擔了扶他上下樓、幫他拿重物的角色。一開始許清珩還會略顯僵硬地說“不用”,但夏時晞總有辦法用“順路”、“老師讓我照顧同學”或者干脆不理會,堅持自己的做法。
課間,夏時晞會留意許清珩的水杯,空了就順手接滿。午休時,他會先去食堂占好位置,打好兩人份的飯菜。下午放學,他總是那個慢吞吞收拾到最后,等著和許清珩一起走的人。扶著他走過那段不近的路,送他到樓下,有時還會上去坐一會兒,確認他晚上吃的東西有著落。
他們一起去社區醫院換了兩次藥。每次看著醫生揭開紗布,露出那道縫合后依然有些猙獰的傷口,夏時晞的心都會跟著縮緊。而許清珩,始終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有在換藥后,臉色會短暫地更白一些,指尖微微發涼。夏時晞就會默默地遞過去一顆糖,或者在他起身時,穩穩地扶住他的胳膊。
傷口愈合得不錯,沒有發炎。拆線那天,醫生都說年輕人恢復力就是好。拆線后,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細細的疤痕。許清珩自己似乎毫不在意,但夏時晞每次看到,心里都會掠過一絲細微的疼,和一種奇異的、仿佛共享了某個秘密的親昵。
這一周多的時間里,他們的關系在一種無聲的默契和持續的、單方面的“照顧”中悄然變化。許清珩不再拒絕夏時晞的幫助,雖然話依舊不多,但看向夏時晞的眼神,少了許多最初的冰冷和審視,多了些復雜的、夏時晞尚不能完全讀懂的東西。他會默默吃掉夏時晞帶來的早餐,會在夏時晞幫他接水時低聲道謝,會在夏時晞因為扶他而自己書包帶子滑落時,伸手幫他提一下。
周五放學,陽光很好。許清珩腿上的紗布已經拆掉,走路雖然還有點不敢完全用力,但基本看不出異常了。兩人并肩走在林蔭道上,樹影斑駁。
“下周……”夏時晞側頭看著許清珩線條優美的側臉,忽然想起什么,“聽說班里在組織春游,去新開的那個游樂園,好像是下周六。你……去嗎?”
許清珩腳步未停,目光看向前方,過了幾秒,才平淡地反問:“你去嗎?”
“我?”夏時晞愣了一下,他其實有點想去,但更在意許清珩的想法,“你去我就去。你腿……能行嗎?”
“拆線了,沒事。”許清珩說,然后,在夏時晞期待的目光中,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夏時晞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那就說定了!我去報名!”
春游的事就這么定了下來。而誰也沒有想到,這次看似平常的集體活動,會成為兩人關系另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將那些朦朧的好感、依賴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推向一個更加明朗而悸動的方向。
第6章 游樂園
四月的最后一個周六,游樂園的空氣被陽光烤得暖洋洋的,漂浮著棉花糖的甜膩、爆米花的焦香,以及孩子們興奮尖叫帶來的、近乎實質化的歡樂氣泡。高二三班的春游隊伍像一滴墜入水面的顏料,剛進大門就迅速暈染擴散開來。程敘然咋呼著,拽著幾個男生直奔遠處傳來陣陣慘叫的過山車入口。白星瑤和幾個女生則在旋轉木馬前排起了隊,舉著手機,調整角度,在夢幻的背景前留下青春的笑臉。
夏時晞站在摩天輪巨大的、緩慢轉動的陰影下,仰著頭,脖頸拉出緊繃的弧線。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漆成明快的藍白相間,一個個轎廂像飽滿圓潤的膠囊,在午后的陽光下反射著有些刺眼的光。它轉動得很慢,近乎優雅,帶著一種與游樂園其他刺激項目格格不入的寧靜。背景音樂是舒緩的八音盒旋律,叮叮咚咚,天真又夢幻。
只有夏時晞自己知道,他看似隨意插在褲兜里的手,手心正在一層層地冒汗,指尖冰涼。他恐高。不是那種歇斯底里、涕淚橫流的恐懼,而是一種更隱晦、更生理性的不適——當雙腳離開堅實的地面,視野被迫開闊到失去依憑,胃部就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失重感會順著脊椎爬上來,帶來輕微的眩暈和呼吸不暢。這個秘密他守得很好,父母只知道他不太喜歡高處,程敘然也頂多覺得他玩不了太刺激的項目。他自己也一直小心規避,直到此刻,站在這個全市最高、號稱能俯瞰全城景色的摩天輪腳下。
“不敢坐?”
許清珩的聲音自身側響起,沒什么特別的情緒,像在問“今天化學作業是什么”。夏時晞驚了一跳,猛地轉頭,心臟不爭氣地多跳了兩下。許清珩不知何時從旁邊的便利店過來了,手里拿著兩瓶冰鎮的礦泉水,瓶身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他遞了一瓶給夏時晞。他今天沒穿校服,簡單的白色圓領t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黑色牛仔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頭發看起來比在學校時柔軟些,有幾縷不聽話地搭在光潔的額前。他看起來……比在教室里要放松一絲,雖然那放松也極其有限,更像是一種卸下了“學生”標簽后的、本真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