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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珠藥箱都沒打開,坐在床邊發(fā)了會呆,那少年居然顫巍巍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眸亮的驚人,不詳?shù)南駱O了回光返照。
李寶珠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
“我想再見見額娘。”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找娘,見李寶珠無措的站著,他又問:“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說著大顆的淚珠滾滾落下,滑落在發(fā)間。
李寶珠欲言又止,弘昀哭的太傷心了,她不由得干巴巴的說了一句:“會好的。”
下輩子別得天花。
她在心里補上一句,又覺得坐立難安,把藥箱打開沒事找事的翻了翻。
弘昀把長滿痘疹的手收進錦被中:“大夫,你不怕被傳染嗎?”
李寶珠確實不怕被傳染,但看到天花癥狀,很難有人不恐懼,這就像普通人對尸體的迷之恐懼是一樣的。
但床上的少年太慘了,李寶珠不由得想起來小時候的自己,那年也是黃河發(fā)大水,水災過后天花泛濫,她親娘先得天花走了,她哭著守著她娘的尸體幾日,等待著像水火一樣無情的天花把她也吞噬掉,隨她娘一起走。
但可恨的天花沒有殺掉她,把她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了這世上。
據(jù)說得了天花的人,九成九都會死,她不知道她是幸運,還是命不好,居然能在那種情況下活下來。
后來養(yǎng)父母給了她一個家,她們一家人好不容易過了幾年清貧日子,天災說來就來,天花卻趕都趕不走……
李寶珠想到了妹妹,又清醒了幾分,她將藏在藥箱底下的賬本又檢查了一遍,合上藥箱:“等明日,我再來給你看看。”
她有些心虛的看了看床上的少年,背上藥箱,走了,明日,她自然不會再來。
等交了任務,拿了賞金,贖了妹妹,她就帶著她離開京城,去過清凈日子。
這一次很順利,她被雍王府的管事千恩萬謝的送到門口,還指派了王府的車駕送她回去。
李寶珠半路上幾次想開溜,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沒敢輕舉妄動。被送回李大夫家藥館后李寶珠進了屋,伏在門上聽著王府的車駕走遠,迅速反鎖門,將賬本貼身收納,一氣呵成,只待交了任務拿錢去給妹妹贖身了。
“嗚嗚嗚……”
李寶珠聽著床底的動靜,才想起真正的李大夫還在床底,于是彎腰把人撈出來,一邊解繩子一邊意味深長道:“借你身份一用。”
那李大夫惱的滿臉通紅:“你,你,你……”
槽多無口,這個人今天忽然出現(xiàn),頂著一張和自己六成像的臉,上門來貼臉開大,問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然后抬手就把他敲暈了,他只當自己遇到歹人了,沒想到這人現(xiàn)在又回來給他解繩子……
歹人能一刀殺了你,但他不殺,這說明啥?這是要他生不如死啊!
李大夫又慫又怕,但敢怒不敢罵:“好漢,您到底有何意圖?”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李大夫!”
“李大夫你在家嗎?我們家的耕牛要生了!”
兩人面面相覷,李大夫見那歹人活動手腕,立馬滑跪,壓著氣聲道:“我不說,好漢,我我我,我還去床底下!”
他爬了幾下,被人從身后扯了出來,李大夫立刻應激:“救——”
嘴被捂上了,李大夫瑟瑟發(fā)抖,雙眼拼命發(fā)出哀求的信號,李寶珠卻笑笑,湊近道:“雍王府的阿哥得的可是天花,我替你走一趟,診金分你一點,要是有人問起,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說話間,只聽“啪”的一聲,八仙桌上留下一顆切面平整的碎銀錠,屋里也只剩下李大夫一個人了,唯有窗簾輕擺的幅度,昭示著這屋里之前還有一個人的去向。
門外的敲門聲又急促起來,李大夫吞了口口水:“來了。”
他打開門,心里卻琢磨著要連夜搬家跑路,還不知道那人怎么開罪了雍王府,留下他在這頂缸,真當他傻啊?
只是他并非一個人,家里還有妻兒和老爹,于是這日把手頭的客人打發(fā)走,他立刻就關店回家,宣布跑路。
家里問他出了什么事,他一個頭兩個大,深怕那神出鬼沒的歹人還跟著他,說不準現(xiàn)在就在他家房梁上,只待他說一個字,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李大夫被自己嚇得直哆嗦,只管拼命搖手:“逃命要緊!你們都別問!”
他老爹躺在床上大罵:“好你個李珍,從前我耳提面命叫你好好學醫(yī),你不肯下功夫,現(xiàn)在在外面禍害了人家就想跑路,等我起來就把你吊起來打!”
李大夫苦著臉:“爹,等搬去新地方你再打我不遲!”
李老頭乍然被兒子一噎,也慌了,平時這逆子他說一句有十句等著填他,今天這樣,明顯是闖了塌天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