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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芝加哥的時候,他總是做夢夢到唐人街,夢到他們倆總去吃的泰國餐廳,夢到索諾瑪的葡萄酒和果木烤雞,還有鋪滿彩色石子路的小巷街道飄揚的慶典旗幟,迎風過來的祝福彩帶纏繞住他們的手與腳。
那是他們最接近戀人的時刻。
有時候他不知道那是在做夢,還是單純地就想起來了,有時就那樣坐在研究室的椅子里想著這些發呆,出神的時候窗外還是白天,等回過神來,黃昏橘色的火焰已經燎過半個芝加哥。
genevieve說他有一半靈魂留在了三藩。
邰一不覺得,因為genevieve什么也不懂,不然作為一個法國女人,她不會光桿司令這么些年。
邰一知道他走失的那一半靈魂并不在三藩,那一半早就跟著某人走了,漂洋過海,不知所蹤。
于是他經常在心里很惡毒地詛咒柴蒲月,盡管佘季華說那些詛咒真是文化人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毛毛雨,但對邰一來說已經十分惡毒。
比如他詛咒柴蒲月一輩子都吃不上脆甜的絲瓜炒蛋。
再比如他詛咒柴蒲月每次出門吃小餛飩,老板都停業整頓。
再再比如他詛咒柴蒲月開車的時候保溫杯忘記拿,讓他因為少了一個出行步驟而無法開車。
這些都是他很認真思考過的詛咒,至于說什么他要掐死柴蒲月之類的……
邰一撇了撇嘴,在心里想,半真半假吧。
“啊呀。”
邰一聽見聲音,嚇得筷子差點丟掉,他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心聲說出來,膽戰心驚看向柴蒲月,卻發現對方只是瞪大眼睛在發愣。
“怎么了?”
柴蒲月飛速眨了眨眼睛,上下睫毛扇得像兩片蜂鳥的小翅膀,“完了,我把蝦忘記掉了……”
“蝦?什么蝦?”邰一看了看桌上的海膽奶油蝦球,“這個蝦?不是已經上來了,就是沒什么海膽味。”
“不是這個。”
柴蒲月皺起眉頭,想說是自己做的糟蝦,但又覺得講了也是白講,現在已經弄丟。而且連丟在哪里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這樣粗心大意,他從不丟三落四。
如果是落在地鐵上,那是絕對找不到的了。失物管理也不會幫忙保存一盒糟蝦。
“不是這個?”
邰一看他皺著眉頭低頭出神,于是也擱下自己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問他,“怎么了?是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電光石火之間忽然就想到什么,溫情脈脈的dinner time驟然被拉掉電閘,什么金光閃閃的夢幻肥皂泡泡全都碎了個精光,只有身體里不受控制飛出的一群又一群黑暗蝙蝠大軍。
邰一覺得自己真是非常努力才能勉強忍住自己不耐煩的情緒,他抿了抿嘴唇繼續問,“哦,是不是要帶給你女兒的蝦?夜宵是吧,再給她打包一份唄?”
柴蒲月維持緊蹙的眉頭抬頭看他,“盼盼不能吃這些加太多調味料的東西,不健康。”
哈?吃了不健康?這點調料有什么不健康!他還覺得淡了點咧!最好再加兩勺油潑辣子!三勺鎮江老陳醋!五勺郫縣豆瓣醬!
她還嫌棄上不健康了!呵呵,怎么不健康?吃了會死啊?
那就去死吧!
去死吧!
邰一微微一笑,“這樣啊,那她喜歡吃什么,我們去買一點好了?”
柴蒲月有點莫名其妙,不曉得邰一怎么會忽然提到自家的貓。
不過他仔細一回憶,發現這不是邰一第一次,甚至也不是第二次主動提起柴盼盼,他主動提起過好幾次,難道自己給他看過照片嗎?怎么自己卻完全不記得……難道他……?
柴蒲月用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邰一,“你是不是……很喜歡盼盼?”
邰一的眼睛始終笑瞇瞇的,只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一點點,柴蒲月應該發現不了。
呵呵,原來還真有人會問追自己的人喜不喜歡自己離異帶的娃啊。
“嗯……”邰一低下頭,順手整理了一下那條折好的濕毛巾,思考用這塊毛巾捂死自己的可能性,“喜歡,喜歡,我最喜歡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