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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尷尬了。
邰一把毛巾從自己的大油頭上拿下來,盡量不經(jīng)意地折疊一下,放回毛巾托盤。
“……我可能是有點怕熱。”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著他,“你換發(fā)型了?”
邰一喜上心頭,很努力克制才勉強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夸張,“天氣熱,頭發(fā)往后弄涼快些。”
柴蒲月微微挑一下眉毛,低下頭去繼續(xù)看菜單,似不經(jīng)意地評價了一句,“挺適合你。”
其實邰一五官底子好,大衛(wèi)石膏像一樣的硬線條,但因為平時不愛捯飭自己,額頭眉骨全被遮住,每天小男孩兒一樣的發(fā)型削弱了他的攻擊性。
今天這整張臉一露出來,眉骨和鼻梁一下就變得鋒利起來,頭發(fā)正好又較之前長,全部往后推完,看著有點像那些日雜很喜歡的那種混血男模,可以直接打包去拍熱血高校。
柴蒲月覺得他今天好像確實認(rèn)真打扮過,仔細(xì)看,身上穿的是一件時下挺流行的肌理感亨利領(lǐng)短袖衫,因為熱,袖子幾乎被他卷成無袖。
興福記這個氛圍燈打一打,肩頸和手臂的肌肉線條默默展露出起伏的弧度,更像來拍雜志的。
剛才柴蒲月落座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了,旁邊餐桌的人總在看過來,而自己只裹了一件米色polo衫,穿條灰色休閑褲,人家肯定也不是在看自己這身老頭裝扮。
是在看誰,不言而喻。
邰一對此渾然未覺,美滋滋蕩漾在柴蒲月蜂蜜糖水一樣的夸獎里,捧著一邊臉頰有些嬌羞地看他的“嫁妝單子”,自言自語似的念叨起來。
“是吧,我也覺得……其實我就是自來水抹了抹,沒想到還挺適合我的……”
自來水?
柴蒲月抿住嘴唇,兩邊嘴角悄悄揚起了弧度。
“你等一下結(jié)賬要把人家的毛巾買走。”
“買走買走,我肯定買走!”
他答得太快,完全沒發(fā)現(xiàn)這是柴蒲月講的一個冷笑話,今天根本就是柴蒲月買單。
兩個人,一個人不愛喝,一個人開車來,所以都只好錯過興福記的酒單。
邰一點了一份無花果龜苓膏刨冰解熱,戀戀不舍放下另一份酒水單,多少有點惋惜,“早知道我不開車來。”
柴蒲月又想到他出發(fā)前糾結(jié)的那個問題,現(xiàn)在感覺自己其實也是挺善變的,他現(xiàn)在想,早知道就開車來了。
當(dāng)然他沒有說。
柴蒲月點了一份潮汕魚飯,一份普寧豆腐,潮汕魚飯是這一季新菜單,他想嘗嘗;而普寧豆腐則是他在興福記最喜歡的菜色,豆腐切成三角形狀,炸得外酥內(nèi)軟,擺盤時一顆一顆立起排隊,配底下蔥綠色的韭菜鹽水,非常清新可愛的一份菜品。
邰一則在服務(wù)員阿姐的傾情推薦下點了一份蠔仔腌沙蔥,一份蝦醬芥蘭煲。服務(wù)員阿姐特地強調(diào)芥蘭煲是廣東大芥蘭,非常脆甜。
邰一聽見脆甜兩個字就坐不住,柴蒲月不就喜歡吃個脆脆甜甜的。
點完四只菜,阿姐提醒他們還可以加,因為店里菜品份量小。柴蒲月選了半天,選中了今天推薦的鱔魚沙姜煲仔飯,還有海膽奶油蝦球。
點餐完畢,服務(wù)員阿姐帶著菜單輕盈地離開,顯然很滿意今天客人點了不少她推薦的菜品。
邰一不大會琢磨吃東西,每次一進一個店里,就問店家有什么推薦,遇到良心的就還好,要是遇到黑心的,誰管你愛吃什么,全部推最貴的,1998的響螺他也不是沒被哄著點過。
現(xiàn)在想來,吃最好的那幾年,也就是柴蒲月帶著自己吃飯的那幾年。柴蒲月和他不同,每次總是提前做功課,認(rèn)認(rèn)真真搜羅評價,最后才精選出在一眾餐館和菜單中脫穎而出的美味佳肴。
在邰一看來,柴蒲月對食物有一種近乎刻板的土氣執(zhí)著,非常可愛。
周五的夜晚,笙歌漸濃,每一位走進餐廳的人都洋溢著一周辛苦終于得以解脫的喜悅,人人都在經(jīng)歷耶和華新生,桌桌點酒慶祝。
餐廳的各個角落,高腳杯輕輕相碰,此起彼伏,那些清脆而和諧的聲響,好像新年零點歡呼時刻。
而復(fù)古吊燈的黃色暖光如此溫柔地籠罩著人們,玻璃酒杯中便倒映出一只又一只金黃色的泡泡,飄進人的眼里,為他播下今夜甜美而愉悅的夢種。
邰一和柴蒲月并沒有說上很多很多的話,甚至連徐同兵的事情也沒怎么提起。他們有時候能察覺到對方好像跟自己一樣,正在分神聽隔壁桌的兩只小狗說話,又或者是被后面那對總在抱怨塔羅牌算不準(zhǔn)感情運的女孩兒吸引。
這種感覺既陌生又熟悉,陌生自然是因為久違,而熟悉則是因為一切都太像過去他們在三藩的樣子。
邰一不知道柴蒲月回國后會不會有忽然就想到他們在三藩吃飯的時候,他不知道。
但是他自己總是忽然就會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