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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回頭時,正看見他望著自己,眼神自然算不上清白,只不過總覺得稍微憂愁。
其實……邰一的眼神時常叫柴蒲月有負罪感。
他回過頭開始數順茅草落下的雨珠,心不在焉地解釋說,“你肯定是要做研究的,做hr算什么,不適合你。”
邰一因他的篤定靜默了幾秒,那幾秒中,他既覺得心潮澎湃,又覺得真是奇妙。
他不知道柴蒲月為什么總是能一句話說中他最心事的心事,可這個人分明每次講話也就是輕飄飄就飛出了嘴巴,叫人覺得他不過也就是隨口一猜,隨便一講,并沒有真的留心過。
“我都這個歲數了,我媽的公司總歸也需要我幫忙,一直讀書算什么,總不可能留在美國教書。”
柴蒲月特別不解地看向他,“為什么不能?”
邰一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說哪個不能?”
柴蒲月轉過臉面對他,推好眼鏡才說:“為什么不能留在美國教書,我在讀的時候,你的課業一直很好,除非你讀了研究生忽然就跟不上了,那我覺得這也并不合理。”
邰一被他忽然鄭重的姿態弄得心虛,半張臉以下全埋進水里,烏龜一樣慢慢鳧到池邊,想回避他的目光,聲量也變得更沒底氣。
“讀書讀得好又不代表做研究也能做得好,再說了,本碩都讀的政經,難道讀完博要在美國從政,競選總統?”
他的話講完,柴蒲月很久沒說話,邰一忍不住悄悄看他,卻發現柴蒲月一手彎曲支著自己的下巴,神色相當冷峻,這是柴蒲月很經典的思索姿態。
邰一討饒,“你不會真想我競選總統吧?我開玩笑的。”
柴蒲月松懈姿態,很輕地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很可惜,你是genevieve最喜歡的學生,她知道你不繼續進修一定會覺得很可惜。”
邰一愣了愣,“你還記得genevieve?”
柴蒲月有些莫名,“我當然記得genevieve,她是我在伯克利最喜歡的教授之一。”
genevieve是伯克利教微觀經濟學的教授,其實教經濟的教授都有些商人氣,要么就是官僚氣。他們不是在外面有自己的事業,就是在一些部門有顧問身份。所以一心治學,講話又不會太脫離現實的教授實在并不多。
而genevieve恰好就是那個個例,她是一個很符合人們刻板印象的法國女人,四五十歲的蘇菲瑪索,總是穿得一些經典的黑白搭配。
而她的人就像她的講課的課件一樣簡潔大方,白底黑字,一目了然。
genevieve總在發散性地講課件之外的內容,結合當下,上她的課你得很認真地聽,否則真是撿一支筆就再也聽不懂了。
不過柴蒲月覺得全神貫注上genevieve的課并不是很難的事,他相信邰一也是這么覺得。
柴蒲月至今還記得她最喜歡用買香煙和買紅酒來舉例講供求關系,于是每次上完她的課,柴蒲月都會有一陣子很好奇香煙和紅酒的味道。
柴蒲月只是好奇,邰一則付諸實踐。他們一同上這門課的時候,已經合租。
而他們第一次去索諾瑪自駕游,就是上完genevieve課的那個周末。在索諾瑪的酒莊,邰一喝了很多紅酒,而柴蒲月吃了很多葡萄和干酪。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現在,柴蒲月也已經學會喝genevieve最愛的紅酒了。
邰一故作輕松地回過頭看雨,口吻平常,“其實我就是跟著她去芝加哥繼續讀了政經的研究生,我畢業之前,她決定去夏威夷做田野調查,我前陣子在夏威夷度假還見過她一面。”
他想到genevieve在夏威夷的打扮,忍不住回頭對柴蒲月笑。
“你想她教我們的時候,也就穿白襯衣黑西褲這些,一本正經,就是在芝加哥她也是常只穿吸煙裝,結果我在夏威夷見到她的時候,她穿一條海島度假風大花裙,淘寶一搜一大把的那種。”
柴蒲月的瞳孔陡然放大,有些吃驚。
說實話,一個人的穿衣風格上了三十歲以后就不太會有較大改變。柴蒲月很難想象genevieve穿大花裙的樣子,在他的記憶里,她總是一個時刻保持優雅知性的瀟灑法國女人。
“夏威夷確實是個神奇的地方。”
邰一聽見他這么講,順口問他,“你畢業后就沒到處去轉轉?畢竟美簽很方便。”
有過留美經歷再辦美簽確實容易不少,而美簽加持下,不少國家的簽證也會變得更容易下簽,所以不少留學生畢了業總是先到處玩,并不著急工作。
柴蒲月家里雖然不是多么大富大貴,但到底是開公司的,支持兒子畢業旅游的錢總還是有的。
不過也算在邰一意料之中——柴蒲月搖了搖頭。
“我不太喜歡到處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