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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穿黑色正裝的保鏢分別走在男孩的前后左右,左邊拎著琴盒的那位跟男孩耳語著什么,男孩聽完后淺淺的點了下頭。
這次他沒戴口罩,燈籠的光把他樣貌照得清清楚楚。
錢季槐敢說,他對這張臉的認知比對自己的臉還要深刻,他明白,原來“化成灰也認得”這種說法,根本毫不夸張。
那群人走近,錢季槐不由自主地叫出聲:“小疏。”
小疏,哦不,蘇槐柳,這個叫蘇槐柳的人,兩只腳匆匆一定,不再往前邁了。
“你是小疏,對嗎?”錢季槐朝他走過去,嗓門沒緣法的大了起來:“你為什么會在這?”
保鏢一胳膊擋住他。
錢季槐被攔在那副和自己體型差不多的身軀后,不依不撓:“小疏,你說話。”
他沒辦法冷靜,他就不是一個冷靜的人,他瘋狂的想知道這一切的真相,而且他即使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柳緒疏,他也還是想要求得一個鐵證。
“你說話啊,告訴我你怎么在這?你不是在上學嗎?你不是應該在學校里嗎?”
剛才跟蘇槐柳耳語的那位保鏢再次低下頭,錢季槐能看見他嘴唇翕動,但聽不見他究竟說了什么,只能聽見蘇槐柳在他說完之后說了三個字:“不認識。”
錢季槐眼球顫了顫,接著胸前的手臂突然用力往內一推,把他推擠到旁邊的柱子上,給蘇槐柳他們讓出了路。
蘇槐柳走得更快了,盲杖沒用也可以走得這么快了,也是,畢竟手一伸旁邊就有人把胳膊遞過去讓他扶。隨時隨地,他安全成這樣了。
錢季槐氣得發抖,他狠勁一上來,保鏢被他推得踉踉蹌蹌差點跌跟頭,他拔腿跑,保鏢拔腿追。
他跟那貨力氣不相上下,那貨拽不住,他也掙扎不開,最后導致他跟蘇槐柳之間穩定保持著大概兩米左右的距離,他一邊走一邊喊:“柳緒疏,你不認識我?”
“你他媽敢說你不認識我?”
“柳緒疏!”
錢季槐大衣都被扯歪了,像頭拉犁的牛,掙著上半身艱難前行。
“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了是嗎?”
“柳緒疏,你聽不出是吧。”
“我是誰,我是錢季槐!你裝不認識我是吧,柳緒疏,你給我站住別走!”
“我讓你來京城干嘛來了!你不好好上學你出來上什么班!”
“說話!”
錢季槐突然發力,汗繩像是猛地脫落下來,他沖上去轉過那個人的肩膀緊緊抓住:“你敢說你不是小疏?”他激動地打著抖,不止他,蘇槐柳也是,埋著頭縮著脖子,幾顆眼淚是被晃掉的。
“你是,你就是小疏,你為什么不認我?為什么?嗯?”錢季槐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被難以抵抗的力量抬走了。
現在不是一個保鏢在壓制他,他左右兩只胳膊都被死死架起來,另外已經有人在叫安保了。
蘇槐柳身邊只剩下一個提琴的,錢季槐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突然感受到上帝在這一刻賜予了他更無窮的力量,他握住拳頭,一剎那掙開了身上所有的束縛。
跑出來,外庭光華如晝,錢季槐腳下那條鋪在黑色碎石間的蜿蜒石板步道上,站著不止三個人。
唯一正對著他的,是擁人在懷的一位陌生男人。
錢季槐的心跳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他身體里的火氣沒有凝聚成功,他來不及凝聚了,完全懵怔。
男人寬大的手掌就那樣溫柔的覆在蘇槐柳的后腦勺上,鏡片反射的光遮蔽了他的眼睛,但錢季槐可以確定,他在直視他。
而且他沒走,他是在等他。
錢季槐走過去。蘇槐柳不知道在不在哭,錢季槐光看背影無法判斷。
“他是誰?”錢季槐問蘇槐柳。
蘇槐柳這時昂起腦袋,向后偏了偏頭。錢季槐看到他的臉上有盈盈水光。
“他是誰?”
男人也問了同樣的話。
錢季槐牙齒幾乎要碎,他現在這個距離能看清男人的臉了,歲月痕跡很重,保守估計也絕對比他大十歲以上。
蘇槐柳再次把臉藏進男人的懷里:“錢先生,我累了。”
錢季槐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下一秒男人的聲音給了他沉重一擊:“回去好好休息,錢先生送你回家。”
錢先生送你回家?
錢先生我累了?
錢季槐沒有幻聽。
男人擁著蘇槐柳轉身往外走,大門口停著的那輛車已經早早的開好了車門,錢季槐是等他們即將走到跟前才傻愣愣追上去的,他的嗓門由低到高,揚得突兀:“小疏,小疏!”
他就快要抓到蘇槐柳的胳膊了,身體突然又被從后趕來的保鏢一把拽住。
他大喊:“小疏,他是誰?他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