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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的是“季槐”,聲音不大,但當時周圍只有兩個小孩玩游戲的背景音樂聲,挺安靜的,所以應該人人都聽見了。
聽見也沒什么,錢季槐知道他們家這些人屬于封建到骨子里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們他跟男人在一起睡覺親嘴,他們可能都覺得你是在跟他們開玩笑。所以根本不可能往奇怪的方向想。
倒是小疏自己,說完反應過來嚇得臉紅一片。
錢季槐從手邊的羽絨服口袋里掏出藍牙耳機,走過去塞上小疏的耳朵,打開音樂軟件搜了下歌名,還臨時現充了一個會員。耳機降噪效果很好,小疏頓時感覺世界安靜下來,很快一陣悠揚的鋼琴音舒緩地流進耳道里。
《紅塵客棧》一首四分三十四秒,小疏聽了大概才一分多鐘,大家就已經閑不住開始聊別的了。貌似這曲演奏只是可有可無,大人們就是這樣,流程要按照他們的思維和心情來走,總是隨機應變的。
錢季槐站在小疏旁邊等了一遍四分三十四秒,播完之后單曲循環從頭開始,看小疏仍然不動,應該是還要再聽一遍的意思,所以捧著手機先坐回去了。
微信打開,一下蹦出來十幾條群發的拜年祝福,郎月玨的頭像最顯眼,因為頭像框旁邊顯示有一行待收款提醒。
他點進去先是看見四個字:“新年快樂”,然后是下邊的兩筆轉賬:999元,520元。
錢季槐真不能回了。說難聽點,小疏就是眼睛看不見,他要是能看見,知道他到現在還留著初戀男友的微信,大年三十晚上初戀男友還給他發999、520的紅包,不敢想得氣成什么樣,冷戰十天半個月都算懂事的。
所以,不能不回人微信的這個毛病他要改,錢季槐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就從今天晚上開始改,今晚不止郎月玨,誰的拜年祝福他都不回了。
“吱呀——”
忽然,二胡響了。
所有人摁下自己嘴邊的最后一個音,抬頭的抬頭轉頭的轉頭,把目光齊齊投向了小疏。
小疏提起手臂,握著琴弓,先吱呀吱呀試了兩下弦,然后一瞬的,旋律起來了。
錢季槐不是一般的驚訝,要知道人驚訝到一定程度是真的會不自覺張開嘴流口水、忘記眨眼睛的,這不是文學夸張手法,是生物學事實。錢季槐就像個癡呆似的僵住了表情一動不動,等小疏拉完半首他才稍微在錢程的搖晃下緩過來一點神。
“拉這么好???”錢程也是相當震撼。
“你不是說他不會嗎?”
錢季槐小聲回他:“我也想知道,他怎么這個也會?”
《紅塵客棧》雖然不是錢季槐常常會聽的歌,但這首歌耳熟能詳的程度實在太高了,錢季槐的歌單里就算沒有這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它主歌副歌每一段的旋律。小疏不說完全沒走調,但起碼有八十分以上的相似,但凡讓聽過《紅塵客棧》的人來聽絕對一下就能聽出來那種。
錢季槐又想起幾個月前他們從回廊林剛回來的時候,有一天小疏在店里拉了《當愛已成往事》,當時他只顧著關心小疏的情緒狀態有沒有好轉,并沒有對這件事多想多問。
現在這么一說,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小疏的琴技好像一直都缺了一個“多想多問”,他只籠統的曉得小疏拉二胡的技術還不錯,甚至即興發揮的旋律也都很好聽,但他從來沒有認真深究過,小疏在音樂方面的造詣到底如何。
錢季槐現在感覺自己背冒冷汗,是出于興奮,也是出于一種驚懼。
這種驚懼不好解釋,它不能簡單理解成一個普通人親眼看到一個天才時的崇拜和畏懼,如果非要找出一個恰當的比方,錢季槐現在第一想到的是黃梅戲《天仙配》,他覺得他此時此刻的心情應該跟董永婚后得知自己的妻子是天上仙女的心情差不多。
一曲結束,錢季湘震驚得從沙發上站起來問:“小疏?你什么時候學的這首?好厲害啊!”
小疏微笑笑,回答:“剛剛。”
這下輪到他們反應慢的老人家們吃驚了,錢季槐耳邊頓時像放鞭炮一樣噼里啪啦炸開:“小疏聽一遍就會拉啊!”“不是吧?以前學過吧?”“神童啊這是!”“拉得確實好聽,有兩把刷子!”“這技術可以收徒弟了!”“小疏二胡跟誰學的?”
錢季槐在一片混亂聲中站起來,蹲到小疏的面前,兩只手扒著他的膝蓋小聲問他:“你以前真的沒聽過這首歌?”
小疏搖搖頭:“沒有。”
錢季湘被激起了更大的好奇心,開始像做實驗一樣讓錢季槐再給小疏放別的歌,先是《蘭亭序》后是《青花瓷》,經過半小時左右的驗證,基本可以確定,小疏一首歌聽個兩三遍之后,就可以輕松奏出相應的二胡曲。
這半小時過完,錢季槐徹底酒醒了。老家伙們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聽完二胡一通走嘴不走心的夸獎之后,該聊什么還是聊什么該看春晚還是看春晚,只有錢季槐跟幾個年輕些的,開始圍著小疏尋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