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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回接觸視障人士,錢季槐覺得盡量無微不至總沒錯。
可小疏卻不適應。
“你…你出去吧,我一個人可以。”
錢季槐幫他拿著盲杖,背對著他:“我不看。這洗手間臟,你站著別亂摸,好了跟我說一聲。”
錢季槐本來是沒所謂的,可他轉過來后發現,小疏的臉紅得像喝了二兩酒。他奔四的人了,他是沒所謂,人家小男孩臉皮可薄著,錢季槐大意了。
抽煙。小疏站在他對面,乖乖靠著一旁的車廂。錢季槐邊抽邊刷朋友圈。
那誰又在旅游,定位確實在錦陽。錢季槐不愛發朋友圈,也不愛點贊誰的朋友圈,但這次他給他點了個贊。
不知道為什么。反正是故意的。
“咳咳咳——”
小疏被煙味嗆得咳嗽,可憐巴巴擰著眉,臉上這會兒還是紅的。
錢季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煙,抽了才不到一半。
算了。
“我們回去吧。”錢季槐拉著他往回走。
伺候小疏躺下后,錢季槐就坐在他床邊,盯著黑暗處無聲沉思。
小疏一直沒睡著,因為不安。他不安于火車的滾輪,上鋪男人的呼嚕聲,和那個充滿未知的神秘終點。他離開峒谷了,他確定他離開峒谷了,永生永世。
今后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此刻守在他身旁的這個人。
第4章 四
到了紹安,錢季槐領著小疏去地下停車庫,老張的車半小時前就等在那了。
老張一開始看見人沒敢認,戴上眼鏡把車窗打開確認了一遍,才愣愣地解鎖車后備箱。
錢季槐打開門先把盲杖放進去,接著用手捂住小疏的頭頂,扶他上車:“小心,抬腿,坐好。我放個行李。”
老張在駕駛座上一臉懵逼,等錢季槐坐上來后迫不及待問他:“不是,什么個情況?誰啊?”
小疏嚇了一跳,身子一縮,抱住旁邊人的手臂。
錢季槐顧不上回答老張,摟著小疏輕聲安撫說:“開車的是我朋友,我們是一起的,以后他也是你老板,你叫他張老板就行。”
小疏放松警惕,眼睛朝向正前方:“張老板好。”
老張也不是傻子,看到盲杖和孩子的表現,心里明明白白的。他用眼神質問錢季槐,錢季槐不理他,讓他趕緊開車,回去再說。
……
永定樓開在紹安一個著名景區“寬水巷”內,一年四季客流量穩定,里頭家家戶戶開店的都不愁沒生意做,但有生意做,跟生意做的好,還是有顯著區別的。
三個人回來早市的點還沒過,路過紹安飯店錢季槐看他們家上下三層樓烏泱烏泱全是人,再回到自己家一看,只有稀稀零零的幾桌客,心里十分不爽。
永定樓前兩年有三十多號員工,去年裁了一大半,現在加上廚師總共只有十個人。前廳領班的姑娘叫任月,年紀不大資歷最老,大家都叫她阿月姐姐。
“大老板回來了!”阿月從二樓跳著跑下來,扎著歪麻花辮,一身大紅長布裙。
永定樓裁員后也不搞什么員工制服了,錢季槐讓他們愛穿什么穿什么,只要不穿拖鞋就行。
阿月下樓下一半,低頭的瞬間一秒急剎,轉身就要往回跑,錢季槐叫住她:“下來!”
阿月老老實實走過去,撒嬌耍賴:“老板…其實是我腳崴了還沒好,只能穿拖鞋,不信你問老張!”
任月是錢季槐親手把關招進來的,他招人有個原則:你可以有缺點,但一定要有能讓我忍受你缺點的優點。任月是個人才,她的缺點是太跳脫,不聽規訓,身為管理人員卻常常自己帶頭違反店規,可她身上也有一個連老板都佩服得沒話說的優點:社牛,超級善于人際交往,情商高會說話,什么場面都能搞定。永定樓在網上99%的好評都是這位女俠一桌一桌“說”來的。
“行了。”錢季槐基本不追究她的這種小過錯,“你帶他上樓,把從前我午休睡的那間屋子收拾出來,讓他住著,想一想有什么缺的,列個清單出來,下午找個人出去買一下,錢我回頭給你。”
任月看了看柳緒疏,半句話沒多問,直接麻溜地上前去扶:“噢,好。跟我來吧。”
二位一走,老張就忙把錢季槐拉到收銀臺旁,問:“快說,誰啊?”
錢季槐不緊不慢地答他:“以后我們店的琴師。他會拉二胡。”
“二…二胡?我看你二吧?”老張皺眉,十分嫌棄:“生意差成這樣了,你還給自己找個累贅,咱們這店有需要琴師的地方嗎?你瞎搞!”
錢季槐也皺眉,跟他犟嘴:“你急什么?又不給他多少錢,一個月兩千,我都想好了,實在不行我自己掏錢,你別操心了。”
錢季槐說完要走,老張使勁把他拽回來:“你等等等等,你還沒說清楚呢?哪找來的這個琴師啊?他…他他,他是盲人?”
錢季槐淡淡一嗯。
“你在峒谷認識的?”
“茶商家里的。”錢季槐想說得更具體,但又嫌解釋起來累,嘴巴一嘖,“你別管那么多了。你不知道他,這孩子很可憐,我把他從那帶出來,也算積德了。”
老張知道錢季槐善良,但不知道能善良成這樣,畢竟這不符合商人的尿性。不過算了,反正浪費的不是他的錢,他現在只在乎什么時候能把茶供應的事解決,把廣告打出去,讓生意興隆起來。
“價格確定好了吧,我得跟李書記匯報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