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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4.08
時光匆匆, 轉眼已是三年。
承元六年夏, 威遠伯府一早就忙碌起來, 譚氏風風火火地指揮著下人布置擺放, 從大門到正房,一路陳列了無數名貴的花草盆栽, 游廊飾以錦羅幔帳,招待客人的客廳里,更是擺上了無數古董珍玩。
這一路鋪陳地耀眼輝煌, 再加上伯府年前剛剛翻新過, 入目的便是一副繁華錦繡的模樣,哪里還像個沒落的勛貴人家, 分明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旺族之家。
今日這銀子流水價地花出去, 衣著鮮亮整齊的下人們忙地腳下打跌,只為了迎接一位嬌客的到來。
巳時末,嬌客乘著馬車緩緩而來。
伯府大管家在大門接了嬌客,經過那特意布置過的走道游廊,到了二門處,譚氏正帶著兩個孫女沈瓊霜和沈青葉, 還有一群丫鬟婆子翹首以待。
一見了嬌客, 譚氏那長滿了褶皺的臉便笑成了一朵花, 一口一個“陳小姐”叫地親熱。
陳小姐是個美人兒,難得的是十分貴氣,身上穿戴乍看不起眼, 細瞧卻全是頂尖精細的東西,非大富大貴之家置辦不來。
她姿態頗高,十幾歲的小姑娘被譚氏這般熱情奉承,臉上卻也未見動容,至始至終下巴微抬,看著花廳里那擺設的各色奇珍也絲毫不驚訝,仿佛看慣了似的。
然而譚氏偏偏就吃她這套,不但不惱,反而在心里贊嘆著這才是大家氣派,一看就不是窮酸人家能養出的姑娘。
譚氏雖努力想拉近關系,但到底一把年紀,說的話都撓不到陳小姐心坎兒上,兩人聊了半天,譚氏茶都喝了兩盞,陳小姐不過”嗯“、“啊”地敷衍應付。
譚氏看出這點,心里有些忿忿,但想到陳小姐背后的那潑天富貴,那點不忿立時便淡了,給了旁邊的沈青葉一個眼色,示意她好好與陳小姐攀談。
沈青葉如今已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身條亭亭玉立,妝點精致的臉雖不算絕頂美人,卻也是個難得的清秀佳人。
她極有眼色,譚氏的眼神一過來,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頓時言笑晏晏地跟陳小姐攀談起來。
她是個玲瓏心肝的人兒,最會察言觀色,揣摩他人心思,言談風趣自然又不卑不亢,不一會兒就把陳小姐逗地露出了笑容。
譚氏見狀,不由對沈青葉更加滿意。
反觀一邊的沈瓊霜,卻是從頭到尾木頭似的呆坐著,看著就讓人覺著悶。
沈瓊霜也已十三歲,嬰兒肥褪去,顯出少女的模樣,相貌像極了蘇姨娘,性子卻沒繼承蘇姨娘半分的圓滑,小時候還活潑外向挺招人喜歡,近幾年卻越來越沉默寡言,加上性子古怪,竟是越發不招人喜歡,尤其是不招譚氏喜歡了。
便如此時,看著兩個孫女一個長袖善舞,另一個卻呆板木愣,譚氏便不由對沈青葉越加滿意,對沈瓊霜越加厭煩。
更何況,沈青葉可不只是說話討喜。
也不知怎么走了狗屎運,她一個庶女,竟被鎮國公世子看上了。
鎮國公府乃是數代累積的武將世家,如今的鎮國公陸臨滄掌管西北十萬兵馬,是軍中第一號實權人物,便是陳小姐的父親,也就是睿王妃的父親陳玄朗也壓不過的。
雖然這幾年陳家越發勢大,不僅在軍中,甚至整個朝堂都可說是一家獨大,但鎮國公府畢竟底蘊深厚,陸臨滄名聲赫赫,深受無數將士和百姓愛戴,這一點是父親陳玄朗拍馬也不及的。
而那鎮國公世子陸澹,前幾年還是個浪蕩紈绔,一副付不起的阿斗模樣,但今春卻一鳴驚人,在鎮壓反賊的時候立下赫赫功勞。皇上為此龍心大悅,一舉將陸澹從驍騎尉提為將軍,手下掌管三萬人馬,陸澹成為了軍中最為年輕的將軍。
此一役后,陸澹名利雙收,在京中的風評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從原來的狗不理,變成人人爭搶的香餑餑。尤其他如今年已二十三,卻還未有妻室,京中那些操心女兒婚事的夫人們頓時眼熱了。
然而,就在那時候,陸澹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親自登門,向威遠伯府的一個小小庶女沈青葉提親。
此舉簡直驚掉了一地眼球。
自老威遠伯沈振英去世,威遠伯府便迅速沒落下來,眼看就要淪為京城的三流人家。雖然三年前沈承宣意外得了皇帝青眼,順利冊封了世子,還被提拔為禮部侍郎,后來更是時常被召進宮陪伴御側,但到底還是沒什么實權,跟鎮國公府比起來還是差遠了。
更別說,陸澹提親的對象只是個庶女。
這怎么看都不門當戶對的一樁親事,卻讓譚氏喜出望外。
兒子得了皇上青眼,孫女又找了這么一樁好親事,譚氏只覺得威遠伯府要發達了,她的好日子終于到了。
因此,她自然對沈青葉多有偏愛。
此時看著沈青葉跟陳小姐處地融洽,她便放下心來,左看右看,對沈青葉都滿意至極。
幾人正坐著,丫頭報告譚氏,沈承宣回來了。
譚氏喜上眉梢,忙跟陳小姐告辭,出了廳堂去迎兒子去了。
沈承宣剛從宮里回來。
他坐了宮里的馬車,由內侍接送,徑自下了車,也沒看那內侍一眼,態度雖說不上多高傲,卻也有些目中無人。
譚氏迎了出來,喜滋滋地道,“宣兒快,陳小姐可等久了!陳小姐是個難得的好姑娘,這次可不能再錯過了,你先去換身衣服,就昨兒用皇上賜下的料子新做的那件,快快!”
沈承宣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頓時凝結,回首緊張地看了眼馬車里的皇宮內侍,忙揮手制止譚氏再說下去。
“娘!早說了我無意續弦!你別瞎張羅了,再好的姑娘我也不要,快讓那什么陳小姐走吧!”
譚氏一聽,臉上的喜意登時去地無影無蹤,險些沒掉下淚來。
“宣兒,你這是怎么了啊?難不成還念著那個禍胚子?!我的兒啊,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
沈承宣心里煩躁,忙否認了譚氏:“娘,你想什么呢!我就是不想再娶妻而已!跟她沒關系!”
說罷,轉身看向馬車里的內侍,扯下腰間的荷包塞到他手里,又拜了拜,“一點小意思,公公拿去喝酒,家里還有點事兒,恕我不遠送了。”
那內侍捏了捏荷包,隨即挑眉笑了笑,口中稱道:“好說好說,侍郎大人自去忙,不必理會咱家。”
沈承宣又拜了拜。
待內侍的馬車遠去,沈承宣才黑著臉跟著譚氏進了伯府。
路上,母子倆又爭吵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