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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秋的話被她這突兀的動作打斷,戛然而止。
但他似乎并沒有很吃驚,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宜生察覺到自己失態,扯起嘴角尷尬地想解釋一下。
但一張口,就看到沈問秋平靜的眼眸。
沈問秋長了雙桃花眼,這樣的眼睛容易給人風流之感,但宜生看著他的眼睛,卻絲毫沒有這樣的感覺。
他的眼神溫和,平靜,絲毫沒有因為她的突兀舉動被嚇到或惱怒,反而似乎還很……溫柔?如一汪湖水,沉靜包容,讓人忍不住想沉浸其中……宜生與他的目光對視,愣了片刻,才忽然察覺到不妥,趕緊移開目光。
那汪湖水登時便消失了。
不知為何,宜生覺得有些不自在。她清清嗓子,看著已經只剩最后幾蹦的七月,想將話題扯到七月身上。
然而,心底忽然又冒出那湖水一樣的目光。
鬼使神差地,本不想問的話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口:“……三叔在外行商,可見過什么奇特的方子?”
“方子?”沈問秋低聲反問。
他的目光依舊湖水一樣。
“對,方子。”宜生又不自覺地張口。
“能夠……讓人看上去像是重病,但其實無事的……方子。”
☆、85|1.16
怎樣才能在不損害渠家的前提下拒婚?宜生想了很多法子,而想的最多的,就是讓渠瑩裝病。
身為備受寵愛的皇孫,甚至有可能繼承大統的皇孫,就算文郡王為了顯示自己信守承諾,甘心娶個病歪歪眼看馬上就要一命歸陰的妻子,皇帝還不愿意呢。屆時渠家再以渠瑩命薄無福,不敢耽擱皇孫的理由主動退婚,不僅不會被非議背信毀諾,反而顯得忠心耿耿為皇家著想。
如此一來,婚也退了,渠家的名聲也不會受到任何損害。唯一受到影響的就是渠瑩,重病會讓渠瑩在婚姻市場上的價值大打折扣,甚至無人問津,但只要渠瑩“病愈”,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渠瑩如今十六歲,哪怕再過兩年也才十八歲,所以她起碼有兩年的時間用來向人們證明她已經完全“病愈”,到時,憑借渠家的名聲,渠瑩依舊不愁嫁。
然而,這個法子唯一的問題是實際操作的可行性。
以文郡王勢在必得的架勢,渠瑩若敢裝病,他就絕對敢請太醫驗病,除非渠家手眼通天把整個太醫院,甚至民間的大夫都買通了,不然就極有可能露餡。而一旦露餡,后果恐怕比直接悔婚更嚴重。
所以,這個法子也只是看上去很好,實際操作起來,可行性幾乎為零。
但是,聽著沈問秋講述行商時的趣事,宜生忍不住心里一動。
在她看過的后院爭斗話本中,裝病,甚至裝死,都是再常見不過的橋段,而這些橋段中,往往少不了一些奇特的藥物或偏方,而這些藥物偏方往往來自偏僻的民間,太醫們長居京城,對醫書上的病自然熟悉,對奇癥怪癥卻往往束手無策。
民間的確可能有什么能讓人看上去重病,但實際無礙,或者服下解藥后無礙的偏方,但同樣長居京城,甚至連后院都不出的宜生根本接觸不到。
可是,沈問秋卻不一樣。
從未及弱冠到如今年過而立,十幾年來他的足跡幾乎遍布天下,若說宜生認識的人中誰接觸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最多,毫無疑問就是沈問秋。
所以,鬼使神差之下,宜生便問了出來。
可是,剛一問出,她就有些后悔。
太大意了……
雖然沈問秋一貫表現地謙謙君子,她也相信他不是會背后告密的人,但這種關乎渠家利益甚至安危的事,自然最好捂在自己心里,除了父親,甚至連梁氏都最好不說。
可是,方才不知怎么,看著他的眼神……她竟然覺得不論什么,都是可以對他坦白的,他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真是——見了鬼了!
宜生不禁一臉懊惱。
沈問秋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個——”他低聲道,“倒是未曾耳聞過。你問這個做什么?”
宜生收斂了懊惱,竭力將神情恢復正常,強笑道:“不、沒什么……只是有些好奇。”
沈問秋沒有再追問下去。
宜生松了一口氣。
待七月終于跳完一百個蛤/蟆跳,可憐兮兮地撒嬌要宜生抱的時候,宜生也顧不得教育七月,順從地抱起她,然后便跟沈問秋告辭,隨后匆匆離去。
宜生一行人走去,致遠齋依舊燈火輝煌,但卻似乎忽然冷清了下來。
沈問秋背手立在院中,一動不動,目光似乎指向了冥冥夜空。
“爺?”靛青不解地問。
沈問秋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夜空,似乎落在那個他看不到的地方。
“去查查今日三少夫人的蹤跡,見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巨細無遺,一一查明。”他低聲吩咐。
靛青眼皮一抬,卻并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同樣低聲應道:“是。”
***
三天的時間,無論如何也算不得長,在宜生越來越焦急的心情中,時間只剩下最后一天,而宜生卻依然沒什么好辦法。
用過晚飯,紅綃綠袖帶了七月去洗漱,宜生枯坐書房,雙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