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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實在無法,便只能用那些下下策了……可能渠家會受些損害,但只要盡力將損害降到最低,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總比眼睜睜看著渠瑩入火坑強些。
此時,書房門簾外忽然傳來綠袖的聲音。
“少夫人,靛青小哥來了,要求見您。”
宜生有些驚訝,以為是沈問秋又要找七月,便一邊讓綠袖去找七月,一邊召見靛青。
不過,靛青卻不是來找七月的。
“三少夫人。”靛青笑瞇瞇地,隨即袖子里抖出個黑漆漆的木匣子來,雙手捧著,呈給宜生。
“這是——”宜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我們爺送給三少夫人的一份小小禮物,是我們爺早年在東胡收皮毛藥材時偶然發現的,不是值錢的東西,但勝在稀罕有趣。不是小的吹,天下能認出這東西的,除了我們爺,也就東胡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外面的人,哪怕是皇宮里的太醫們,也絕認不出……”
東胡在天/朝之北,聚居了烏桓、鮮卑等北方少數民族,本朝開國曾與東胡大興兵戈,雙方有輸有贏,最后天/朝才稍占上風,使得東胡各部落臣服。但如今戰事平息已久,最近的大規模戰事還是老威遠伯沈振英那時候的事兒了,如今的西北大將軍陸臨滄雖然常駐北地,但威懾作用大于實際作用,以致近些年胡人頗有些蠢蠢欲動,與天/朝的關系也時好時壞,一般人根本不敢去東胡走動,生怕一去就回不來了,也因此民間交流幾近于無,尤其京城的人們,胡地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而沈問秋居然還去過東胡收皮毛藥材,也不知是真有門路,還是要錢不要命……要知道,商隊可是胡人最喜歡劫掠的對象,不知多少商人把錢財和小命都葬送在了胡地。
不過從結果看來,沈問秋顯然全身而退了,而且生意還做地風生水起。
宜生腦子里轉著這些念頭,靛青已經一口氣說完了,臉上還笑瞇瞇地。宜生心中一動,看看那木匣子,再看靛青臉上的笑,就總覺得他的笑別有深意。
但一想到那個可能,她便顧不上想靛青的笑容有沒有什么深意了。
她接過了那木匣子。
靛青走后,宜生便打開了匣子。匣子很輕,里面不是什么金銀珠玉,也不是什么人參靈芝,而是一把草——一把看上去跟花園里的雜草沒有任何區別的草。除了這把草之外,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宜生抽出紙,一打開,入目便是數行俊逸至極的行書。
她仔仔細細將每一個字都看了,看完后,再看向那把貌不驚人的“雜草”時,目光卻已變得炙熱。
這草并不是什么希世奇珍,在胡地,它也的確是雜草,但因生長條件較為奇特——只長在寒冷的火山噴發之地,因此數量十分稀少,就連胡地也很少有人見過,而即便見過,也沒幾人清楚它的作用。
其實說是雜草,倒不如說是毒草——它的草葉擠出的汁液,或曬干后研磨的粉末加水,接觸皮膚后,片刻間便能讓皮膚上生出一個個紅腫如豆的疙瘩,十分丑陋可怖。這些疙瘩不癢不疼,但若不管不問,便會盤踞在皮膚上長達一月之久才會慢慢自行消除。神奇的是,若要快速消去這些疙瘩,唯一的方法,就是用這種草的根部的汁液涂抹皮膚,然后最多兩個時辰,疙瘩便會全消,否則就只能硬捱時間。
但對此時的宜生來說,這毒草卻比什么仙丹靈藥都要珍貴。
她數了數匣子里的草,足足有幾十棵,顏色還帶著青綠,顯然是剛從土里拔出不久,絕不會是放置很久的存貨。但是,若這草只長在胡地,又是怎么在短短兩日內到達京城的?
從胡地到京城,快馬加鞭一路不停,也得起碼一日的功夫,再加上去信通知、尋草……兩日的時間只勉強夠用,且每一環節都要動用人力,每一環節都不能耽擱,尤其從胡地到京城,雖然理論上快馬加鞭一日便到,但這一路上有無數關卡,每個關卡都會對來往行人進行盤查,所以除了手眼通天者,想要一路不停地奔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宜生握著匣子,想起前世聽說的有關沈問秋的那些傳聞,忽然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小看了這個男人。除了用不完的財富,他擁有的,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多……
而這樣一個人,卻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送上這木匣,恰恰解了她的困境。
是巧合么?
宜生想起那晚她鬼使神差突然說出的那句話。難道,只是因為她一句話?
不、不會的,怎么可能呢?宜生下意識地搖頭,可心里的思緒卻翻滾不停,心里有個聲音不斷地冒出來質問她自己:為什么?為什么他會這樣做?僅僅因為她是侄媳婦?還是因為七月?為什么他對她這么……好?
這些疑問攪地她有些心緒不寧。
但沒多久,宜生就搖搖頭將腦海里的雜念拋開。
現在最重要的可不是想這些有的沒的,最重要的,是渠瑩的事似乎有了解決之法。
不過……這草的效用是真是假?
她看著那草,半晌,揪下幾片草葉,將汁液揉出,抹在光裸的手臂上。
☆、86|1.17
打心底里,宜生其實是相信沈問秋的。
她不知道這種信任是何時開始又因何而根深蒂固,或許是因為他對七月的疼愛,或許是一次次的接觸下逐漸累積的影響,但不可否認,她從未想過他會對自己和七月不利。
但這一次,如果他真的只是單純想幫她,他的幫助卻讓宜生覺得太重,重到有些承受不起。
不說在短短兩天內弄到這匣子草需要耗費多少錢財,宜生深知沈問秋身家,知道這對他來說其實不值一提,所以這不是真正讓她在意的。真正讓她在意的,是他做出這件事的意義。
是要下套子讓她鉆?還是單純只是關心她,想幫助她?
若是下套,她又有什么值得他圖謀的呢?無冤無仇,又沒有利益,就算她真的中了套,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以宜生兩世對他的了解,他根本沒有動機這樣做。
否定了這一條,剩下的一個原因卻讓她更想不通。
沈問秋的確一直對她很好,但那種好就是對待普通后輩的好,可能還摻雜了些七月的原因,但無論如何,那都是正常的,淡淡的,有距離的好。他對她好,是像對伯府每一個人那樣的好,即便因為七月可能對她更好些,但整體還在一個范疇內。
可是,這種好足以讓他因為她一句話就去調查她,進而大費周章幫她解決問題么?
宜生有些想不通。
她想了半晌,最后,她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興許人家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又或者只是因為喜歡七月,所以愛屋及烏,更何況對她來說大費周章的事,對他來說可能只是隨手為之。
想到這里,宜生終于舒了口氣。
一定是這樣的。
想通后,宜生看著匣子里的草,只猶豫了片刻,便揪下一片草葉,碾碎,待汁液全碾出后,深吸一口氣,將汁液涂抹到左臂的一小塊兒皮膚上。
她的手臂光滑白皙,朦朧的燈光下恍如一截白玉,沒有分毫瑕疵,草汁抹上去后,一小片皮膚被染成了綠色,然皮膚還是光滑的。
但是,幾乎就在片刻之后,被染成綠色的那一塊兒皮膚開始發癢,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