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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生沒有看兩人,而是皺著眉低頭看向了七月,面色雖未變,卻明顯緊繃了些。
譚氏繼續道:“至于七月——還是由我這把老骨頭親自教養好了。”
宜生猛地抬頭。
廳內也頓時停滯了片刻。
府里眾人皆知,譚氏不喜歡癡傻的大姑娘,每見必皺眉。
一個癡癡傻傻不會說話的小女孩子,被一個討厭她的祖母教養,能得什么好?
“不行!”宜生斷然開口,語氣十分冷硬,“七月離不開我。”
譚氏笑了:“果然,渠家就是這般的家教?教導女兒這樣對婆母說話?看來七月真不能在你身邊待了,即便腦子不好,也還是我們伯府的姑娘,教養上可不能有疏忽,若不然,以后丟地可是伯府的臉面。”
沈承宣的目光從柳姨娘身上移開,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也開口:“娘這話不錯,以后,七月就待在娘身邊,由娘教導好了。”
說罷,又對著宜生意味不明地笑:“你若是想七月了,大可以去娘那里探望。”
譚氏笑,對兒子的幫腔感到十分快活。
宜生握緊雙拳,胸口悶悶地疼。
“不。”她低聲,但口齒十分清楚地吐出一個字。
“七月不能離開我。”
她看著譚氏,看著沈承宣,看著廳內各懷心思的每一個人,身形柔弱,神情卻堅毅地如同面對千軍萬馬的主將。
很多事都可以退,很多虧都可以忍,但是,關乎七月的,絕不可以。
☆、76|5.06
宜生的口氣太強硬,譚氏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沈承宣的面色也烏沉沉的,就連一直悠哉悠哉,仿佛置身事外的沈問知,也不悅地皺起了眉。
幾個姨娘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不語,盡量減少自己存在感,就連一直啜泣的柳姨娘都沒了聲音。
幾個孩子中,方姨娘所出的沈文定一臉木然,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毫無所絕。沈文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譚氏這邊兒,一會兒看看宜生那邊兒,不知道具體在想什么。
而沈青葉和沈瓊霜,則均是皺緊了眉頭。
沈青葉看著宜生的目光有些失落。
譚氏說出讓她和沈瓊霜回自己姨娘身邊的時候,宜生沒有絲毫反應,但是,說到七月,卻猶如逆鱗被觸,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一面是姨娘的女兒,一面是自己的親女兒,宜生這反應似乎沒什么不對。
但沈青葉還是抑制不住的失落。
以致當秦姨娘因為聽到好消息,而忍不住用力抓了把她的手臂時,她不耐煩地將秦姨娘的手臂甩開。
秦姨娘眼神黯了黯,卻也沒說什么。
整個客廳里,只有二房的幾人滿臉興味。
譚氏狠狠拍了桌子:“渠家就是這么教你跟長輩講話的?!”
旋即又看了七月一眼,皮笑肉不笑:“怎么,我教導自己的孫女還不行了?是覺得老婆子我粗鄙沒教養教不了你閨女,還是覺得我這個做祖母的會害自己親孫女?啊?”
她這話說地無賴,可眾人明知她無賴,卻也無法也不會反駁她。
除非撕破臉皮,可要真那樣,這事兒可就真鬧得難看了,照渠氏的脾氣,應不會這么不管不顧吧……眾人這般想著,都忍不住看向了宜生。
宜生筆直地站著。
早在譚氏說出要把七月奪走自己教養的時候,她就站了起來。七月也站著,被她護在了身后,只露出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阿杏站在兩人身后,猶如一棵筆直矗立的樹。
整個客廳,只有他們三人是一起的。
除了她們自己,沒有人會幫她們。
宜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即使重新得到一次生命,即使因為接受了那些顛覆性的現代觀點,很多東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變的。
心向自由,身在樊籠,然而再怎么不愿意承認,前世整整將近四十年的樊籠生涯,也已經讓她習慣了這種生活。
再怎么不滿,卻還是缺乏打破樊籠的勇氣。
因為心知打破樊籠會讓自己頭破血流,更因為對樊籠外未知世界的恐懼。若是只有自己,或許還有勇氣闖一闖,但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七月,所以她顧慮重重,選擇了未必最遵從自心,但卻是自認最穩妥的做法。
只要能在這小小的樊籠里偏安一隅,在自己的小院里得到自由,偶爾能出去放放風,似乎就已經滿足了。
可是,若整個籠子都握在別人手里,又談何穩妥、遑論自由?
宜生握緊了七月的手。
“娘,我有些話要單獨跟你說。”她看著譚氏,眼神平靜無波。
譚氏嗤笑:“有什么話不能不單獨說,難不成還不能見人?”
宜生笑了:“娘說得對,的確不能見人呢……”
譚氏心頭猛一跳。沈承宣也驀地看向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