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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起以前,每次摔疼了,有人抱抱就不痛了。
盛沅轉過頭,眼淚汪汪地看向陸執,伸出兩只小手:“哥哥,抱抱…”
陸執卻下意識猛地往后一仰,整個人彈開了。
盛沅兩只小手懸在半空,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哥哥躲得好快,像他是什么可怕的東西一樣。
盛沅的嘴巴慢慢扁了起來,小手慢慢收回來,牙床還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好像更疼了,疼到心里去了。
這時柏叔快步走進來:“小少爺?”
他看到盛沅手心里的門牙,又看看他滿臉的淚,連忙跑過來:“哎喲,換牙了換牙了,不怕不怕。”
柏叔把盛沅抱進懷里,用濕巾擦他臉上的淚:“小少爺長大了,長新牙,更漂亮。”
陸執站在原地,突然想說自己剛剛不是故意躲開的,但柏叔已經抱著盛沅輕聲哄著,他插不進去,也說不出口。
他默默退到墻角,背抵著冰冷的墻面,看著那團溫暖的光。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縫里還有洗不凈的泥垢。
覺得自己像只偷窺的老鼠。
?*
第二天,陸執在房間里等了一整天。
盛沅昨天說,不帶于皓安了,只教他一個人,他本來不想學的,但既然那個人非要教,他就勉為其難聽一下。
早上等到中午,中午等到晚上,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傭人偶爾經過的腳步聲。
憤怒在胸口燒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終于忍不住,起身去找盛沅。
他要推他一把,或者吼一句,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耍的,他要看著那個人哭,看著那個人露出害怕的表情,就像他以前被人欺負時那樣。
他推開盛沅的房門,柏叔正坐在床邊,手里端著水杯。盛沅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后腦勺。
“你怎么,沒來。”
陸執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壓抑了一整天的怒氣。
柏叔動作頓了頓,剛要開口,盛沅卻動了。
陸執這才看清,盛沅額頭上貼著退熱貼,小耳朵燒得通紅,他背對著自己,顯然是不想理人。
盛沅聽到那個聲音,心里更委屈了。
昨晚他想要一個抱抱,哥哥躲開了,今天自己因為換牙燒得暈暈的,牙還一跳一跳地疼,這個人沖進來第一句話為什么就是這個?
他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不是……不要我教你嘛?”
他說完就往被子里縮了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徹底蓋住腦袋:“你走。”
陸執瞬間僵在原地。
柏叔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盛沅:“小少爺,還燒著呢,別悶著……”
陸執站在床邊,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發現盛沅好像不想理自己了。
他好像又要被趕走了,他還能留在這里嗎?還能吃到昨天那么好吃的紅燒肉嗎?
他又把一切搞砸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盯著那團被子,希望它能動一下,能掀開一角,能看他一眼。
但它沒有。
柏叔哄好了盛沅,轉過頭,看見陸執還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子繃得筆直,眼睛直直地盯著床上的盛沅,像尊石像。
柏叔皺了皺眉:“小客人,您怎么了?”
陸執沒反應。
柏叔走近兩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客人?”
陸執眨了眨眼睛,視線慢慢聚焦,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他看著柏叔,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柏叔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這孩子,和自家小少爺一樣大,卻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里全是防備和不安。
“回去睡覺吧,”柏叔放軟了聲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柏叔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陸執這才機械地邁開步子,跟著柏叔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
陸執一直以為自己不在乎,以為隨時可以回到清溪鎮,但盛沅不理他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其實在害怕回去。
害怕再聞到那股霉味,害怕再一個人。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資格對他們發火,這一切都是自己偷來的,而自己居然還渴求更多。
他真的好后悔,所以他只能每天守在盛沅房間門口,想要求得諒解。
早上,盛沅還沒醒,他就站在走廊拐角,看著柏叔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團子抱出來,塞進車里。晚上,他算著時間,等車子開回來,看著盛沅上樓。
但他一次都沒上前。
盛沅不理他,他也說不出話來,好像沒人教過他這種情況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