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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珠懸在眼角,亮的刺眼。
陸柏年設想過沈悸可能會說“我想家了、想父母了”,那他還能安慰著說“等有時間就回去看看”。
冷氣吸進肺里,陸柏年深呼口氣,兩手捧著沈悸的下巴,端小蛋糕似的將人耷拉著的腦袋抬起來,他俯身,盯著沈悸這雙好像會說話的眼睛:“之前是一個人,以后就不是了。”
沈悸搖搖頭,他的孤僻、執拗陸柏年都看在眼里。
陸柏年自嘲地笑笑,之前他一度認為沈悸是個不屑于在陌生城市深交且自視甚高的性子,到頭來,他大錯特錯。
沈悸沒有父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與他有關系的人都已經不在人世,在這樣境遇下,一個人會變得怎么樣?
陸柏年垂下眼,鄭重地說:“你怕了?”
沈悸的目光瘋狂閃爍,被人戳中了心里的想法,他一把抓住陸柏年的衣料下擺。
陸柏年沒動,被沈悸這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就像在看青春期情竇初開試圖表白的少男、少女,真誠且熾熱。
突如其來的不合時宜的想法堪比兇猛的將士,很快攻略城池,將他打得丟盔卸甲,慌不擇路。
“如果你需要朋友,我愿意成為你的朋友,如果你需要親人,我也可以是。”
“沈悸,不是所有關系都講究一個你來我往,而是你情我愿。”
陸柏年活這二十幾年,一定要提出來冠名“朋友”二字的人其實并不多,具體要看怎樣去定義。深究起來,陪伴他的大多是工作上的同事。
他有父母,有親人,充實的生活讓他無心留意對一段關系的定義。
沈悸與陸柏年相反,陸柏年或多或少能理解沈悸的孤獨。
說出來不怕沈悸覺得他矯情,他故作輕松:“不會是我自作多情吧?”
沈悸哽咽了,緊攥的手松開:“沒,是我失態了。”
陸柏年懸著的心穩扎穩打落地,到底是摔了個稀碎。
手指輕輕在沈悸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上剮蹭一下,沈悸下意識瞇瞇眼睛,又將腦袋抵在陸柏年的小腹。
陸柏年安慰著說:“人之常情,別想太多。”
沈悸悶悶的回應,良久,他抬起頭,囁嚅地問:“今晚,我能去你家嗎?”
陸柏年錯愕:“你不說我也不可能放你自己回去。”
夜色漸深,黑色suv駛入主路。往來車流不斷,車燈連成流動的光河,與路邊的霓虹招牌交匯在一處,盡顯繁華。
時不時響起的鳴笛聲會打破夜間的寧靜,一陣刺耳的鳴笛在不遠處響起,伴隨著救護車的“避讓警報”逐漸逼近。
車輛來勢洶洶,想必患者的情況不怎么樂觀,陸柏年右打方向盤,讓出位置給救護車通行,很快,救護車揚長而去。
沈悸盯著紅色尾燈留下的光斑,緩慢收回視線。
陸柏年極少喝酒,因此對喝幾瓶會醉到哪個程度并沒有什么實感,只能通過沈悸的臉色判斷沈悸為喝醉的狀態,實際上沈悸從沒這么清醒過。
一字字說出試探的話,乃至跟在陸柏年身邊跌跌撞撞的上樓,都是他早早預計好卻不敢賭勝率的“謀劃”。
陸柏年給沈悸找拖鞋,撅著腰沒有一點造型可言。
沈悸把自己的運動鞋放在一邊,裹著白襪的腳略有些無處安放的踩在灰色腳墊上。
沈悸垂眸,很笨拙的語氣:“怎么就跟你回來了……”
陸柏年把拖鞋放在沈悸腳下,調侃說:“你就慶幸撿你回來的是我吧,碰上變態,管你男的女的,明早起來你就能去派出所'報猥褻'。”
這話還真不是危言聳聽,在大眾的印象里,一般被猥褻的大多是年輕貌美的女性。實際上,上到八十好幾的大爺、大媽,下到蹣跚學步的孩童,都有被猥褻的真實案例存在,且不在少數。
沈悸這樣長得俊秀、清爽的,但凡碰上個心理變態,就算不得手估計也會被惡心個好歹。
顯然,當事人非常不認同陸柏年的觀點,憤憤地盯著他看。
“你還別不信,”陸柏年脫掉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前一陣潘磊騎自行車,被一個大爺攔住,他以為是有什么事停下想幫忙,結果你猜怎么著?”
沈悸暈乎乎地搖頭。
陸柏年反手撿起沈悸放在地上的鞋子,在沈悸眼前晃晃:“你的腳很漂亮,能給一只你的鞋子嗎?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