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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想著這是兩個人的私密事,不想有第三個人在場,就自己開車過來的,更何況一個人開車有事做也好過兩個人相對無言,滿地尷尬,現在又后悔起來——他可以早點發現異樣的。
“可以坐,真沒那么嚴重。”凌含真解釋,“只要戴眼罩和耳機,看不到聽不到就好了。”
明棲深道:“我現在去買。”
“我帶了。”凌含真開始翻自己的書包,“剛才忘了拿。”
他拿出耳機和眼罩,又擔憂問:“民政局下班了嗎?現在還來得及嗎?”
“五點半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來得及。”明棲深安撫他,“沒事,大不了周一再去領。”
凌含真嚴肅道:“那不行,可不能錯過了好日子。”
明棲深笑:“行,都聽你的。”
司機還沒有來,凌含真低頭玩自己的眼罩,有點糾結要不要現在就戴好,便聽見明棲深問他:“還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
他猶豫著,慢吞吞道:“還有點……暈血。”說完又立刻補充,“不過平時見不到血,所以可以忽略。”
明棲深沉默了一下,才低聲道:“我知道了。”
凌含真又繼續玩眼罩,營造出一種自己很忙的假象。
好在沒過幾分鐘,司機來了,他松了口氣,戴好自己的眼罩和耳機,播放熟悉的歌單,總算安下心來。
明棲深關了音樂,立起車后排的隔板,讓空間隱蔽而舒適,然后坐在了他身邊,坐得極近,近得兩個人是挨在一起的,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互相浸染。
黑暗中的其他感官會更加敏感,周圍的一舉一動都被放大無數倍,凌含真又開始緊張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住,心跳十分混亂。
車里和明棲深身上都是干干凈凈的,沒有香水味,只有冷氣能稍微降低一些溫度,使得身體的溫度不會顯得那么異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外界上,能感受到明棲深的身體也有些不自在,似乎挨著他是一件極其不舒服的事情,但還是在忍耐著,胳膊移動了好幾次,抬起又落下,大概是在調整姿勢。
他還能感受到,明棲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臉上,專注得有如實質,他看不到,更不知道對方在想什么,只能一動不敢動,不敢有任何表情,甚至呼吸都小心翼翼,最后只能靠在后座,假裝自己睡著了。
明棲深的手又抬起縮回兩三次,最后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輕輕覆在他交疊在雙腿上的手上,讓他呼吸一窒,心差點飛出了喉嚨。
片刻后,那只手又放開了,落在了他的胳膊上,把他的人往身側攏了攏,替他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凌含真大氣不敢出,像個真正睡著的人一樣被任意擺布著。
明棲深大概還在把他當小孩一樣對待,盡管倆人間有巨大隔閡,但年少時積攢的情誼,終究會在心底留下烙印,尚存一些余溫,縱然有再多的厭惡,也會因歲月的流逝而淡化許多。
他應該是喜悅的,喜悅他們尚有余溫,然而更多的是酸楚,心酸再也回不去從前,變成了矜持禮貌、表面和諧、只能小心翼翼互相試探的陌生人了。
他靠著明棲深的肩,精神一直緊繃著,很難不胡思亂想,只覺這段路尤其漫長,長得好像沒有盡頭,尤其明棲深的目光一直在他臉上,似乎就沒有移開過,更是覺得煎熬,倒不如剛才一頭暈過去暈一路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終于停下,明棲深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叫了他一聲:“真真,到了。”
一路的煎熬終于到了盡頭,凌含真心落了地,假裝從沉睡中醒來,微微動了動,取下眼罩和耳機,睜開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問:“到了?”
明棲深“嗯”了一聲,觀察他的神色:“還難受嗎?”
凌含真搖搖頭,他這才放下心來,下了車,在車邊伸出了手。
凌含真愣了一下,遞出自己的手,被他穩穩握住。
他似乎是想把人抱下車,又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已經不是小小一團的孩童了,到底沒有犯這個傻。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來□□的人很少,還有五十分鐘,足夠辦完手續了。
凌含真被牽著手往民政局門口走,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反握住明棲深的大拇指,拽了拽對方,仰頭道:“我還有事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