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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附近房產(chǎn)中介門口路過時,看見黑人小哥還沒下班,正靠在門上招攬顧客呢。黑人小哥竟然還記得她,遠遠地就向她打了聲招呼:“空幫哇。”
晚風一吹,她心情漸漸好起來,微微一笑,也怪腔怪調(diào)地學他說了一句:“空幫哇。”
黑人小哥打手勢請她進去:“到早,到早。”請進,請進。
她搖搖頭,快步走開,走了兩步,突然卻又站住,倒退回來,問黑人小哥:“哎,那個,問一下哈,你知道這附近的新鮮館往哪個方向走?”
黑人小哥搖搖頭,再問:“你是中國人?”
她說:“是啊,咋啦?”
黑人小哥氣運丹田,拉開架勢,張口就喊起了廣告口號:“逃離蝸居,遠離宿舍!做個有追求的人,住個有氣質(zhì)的房子——”
什么時候連非洲的難兄難弟們都開始搞起地域歧視來了?日本人要是不爽就天天換房子,而中國人就一定是蝸居?她是中國人就一定住宿舍?她今天雖然是半舊的牛仔褲加套頭衫,一雙平底運動鞋,但看著也不至于太落魄吧?垃圾。
她一氣之下,自己打開地圖搜索地址,為了保險起見,還打了個電話過去,電話是一個日本人接的,那人問清楚她的方位后,告訴她怎么走怎么拐,極其熱心地指揮她找到地方。果然不太遠,走過去十分鐘不到。進店后,把手機照片調(diào)出來,不出幾分鐘就把澤居晉要的東西都找齊了。
超市買冷凍食品的地方有試吃活動,店員用個小烤盤在烤香腸,整間超市香氣繚繞,她伸鼻子聞了聞,忍不住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口水。
她中午被印度人家中的氣味熏得沒胃口,所以沒出去吃午飯,印度老奶奶塞給她吃的幾口烤餅早就消化得沒影了,這時就覺得饑腸轆轆,眼前有亮光閃閃的小星星飄來飄去。別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在這種超市里,放眼過去,各種進口美食滿坑滿谷。香腸的誘人香氣更是勾起她肚里饞蟲,令人難以抵抗饑餓。她拎著籃子,慢騰騰地轉(zhuǎn)到冷凍食品柜前,假裝去看冷凍食品。店員看見她,請她品嘗了一片香腸,然后問她:“味道怎么樣?”
她說:“嗯,這個味道啊……嗯,還行吧。”肚子又咕嚕響了一聲。接著去試喝了一小口牛奶,不管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到賣水果生鮮的角落,趁人不注意,捏一粒人家來沒來得及包裝的車厘子,胡亂在衣服上擦了一擦,馬上丟進嘴里。然而,還是越吃越餓。
暗暗嘆氣,沒想到把自己的小包背出來。她這人膽小,手機不敢綁定信用卡,能怪誰?一天賺了一千四,有史以來時薪最高的一次,最后卻落了個餓死街頭的下場,哈哈哈,好笑死了。餓死拉倒,媽的。
拎著購物籃去收銀臺結(jié)賬時,眼睛向一旁的冰柜瞟了一眼,那里躺著各種花花綠綠的進口冰淇淋。一個店員正在整理貨架,察覺到她的眼光,笑著向她推銷道:“冰淇淋要不要來一個?我們有一款甜筒很有人氣,賣得非常好,原料是北海道的牛乳,目前上海只有我們新鮮館才有得賣哦,久光都不一定有。”
她口水淌了一嘴,艱難地吞落下去,眼睛東看看西看看,假裝對那冰淇淋毫不在意:“哦,這樣啊,多少錢一支啊?”
店員說:“36元。和日本賣的價格一樣,進口到中國來也沒有提價。”一個甜筒而已,竟然賣36元,不提價都已經(jīng)要了她的命了。
她東看西看,手指著冰柜旁邊貨架上的一根細細的果凍,漫不經(jīng)心問:“那個又是多少錢啊?”
“12元。”
“這個已經(jīng)是最便宜的了?”
店員扒拉出一根更細的:“這個只要10元,不過,這不是日本產(chǎn)哦。”
動不動就把日本產(chǎn)掛在嘴上,日本產(chǎn)日本產(chǎn)的,很了不起么,垃圾。有種別賣那么貴。
她腦子里天人交戰(zhàn),恐怕會坍藤川公司的臺,給彩子的臉抹黑,但這時已經(jīng)餓得虛火嚴重上升,大腦不能思考,最后的最后,還是饑餓占了上風。她決定買根果凍救命,用她老板的信用卡。
第126章 22.9.28
店員問:“大一點的,還是小一點的?”
“就小的吧。”她嘴上說的云淡風輕,但店員什么人?人家早幾百年就煉成了火眼金睛,才一問一答就判斷出她能夠買這根細小果凍,其實也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她手里拿一張白金卡,購物籃里的牛排也好,哈根達斯也好,金槍魚罐頭也好,無一不是進口食品,一籃子食品的價格毛估估不下千元,結(jié)果在買果凍時卻斤斤計較,選了根最便宜的,還跟做了天大的決定似的。店員對她的消費觀也是看不懂。
結(jié)好賬,她拎著兩大袋東西,嘴里叼著一根果凍,走在回去的路上感慨,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比國產(chǎn)果凍更好吃的了,只是價太貴量太少,才吸了兩口就見了底,差評。
但也是這根果凍救了她一條小命,給了她從新鮮館回到柏庭國際公寓的能量。她在小區(qū)門口頗為不舍地丟掉它的尸體:“撒喲那拉,果凍君。”
重新登記進小區(qū),上了電梯,回到3606,收銀條交給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喝啤酒的澤居晉,扭扭捏捏說:“那個,我的錢包忘記帶了,就用你的卡買了一根果凍,十塊錢……十分抱歉,真對不起,本想打電話請示你的,但又不好意思為這點點事情打擾你……喏,這是收據(jù),明細都在上面,一目了然。” 說完滿面羞愧,朝他深鞠一躬。兩眼瞅著地面,心里忙著給自己找理由:要不是被拖到現(xiàn)在下不了班,這個時候,她早該吃上熱騰騰的晚飯了。要是平時,餓上一時半會兒的本來也不要緊,要命的是今天中飯沒吃。所以說來說去,她也是被逼無奈。
心里為自己這種極其不專業(yè)、極其可恥的行為找理由,嘴上趕緊補充說:“我已經(jīng)超時服務(wù)近一個小時了……這根果凍的十塊錢就用來抵我的跑腿費和超時服務(wù)費好了,如果不可以,那等我下個月發(fā)工資就還你。”
就十塊錢,還要等到下月還,聽上去未免太沒有誠意,但這句話有她的小心機在里面。所以,她是故意這么說的。
他一手安撫著不知道為什么激動起來的金毛,單手把卡塞進錢包,眼睛不看收銀條,也不看她,只隨意說了一聲:“好啊。”
什么意思?這十塊錢是要她還,還是不要她還?
一袋東西里面,他先取一盒冰淇淋出來,然后支使五月去廚房間取了一個塑料盤子出來,他把冰淇淋的蓋子揭開,盤子墊在下面,然后往地板上一放。本來沙發(fā)上蹲著的肥狗看見他開冰淇淋蓋子時就“蹭”地一下跳下來,圍著他搖著尾巴打著轉(zhuǎn),這時更不用招呼,低頭歡歡喜喜地舔它的哈根達斯去了。
五月本來正要和他道別回家,見狀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晃,心里一痛,差點吐出一口鮮血來。她幾乎餓死,差點沒暴斃在道旁,最終也只敢買了一根廉價果凍,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擔心羞愧得不得了,覺得自己太沒骨氣,自說自話拉主人家的信用卡買東西吃未免太不像話。她還是不夠?qū)I(yè),哪怕餓死都不應(yīng)該用主人家的錢的。
結(jié)果呢,他卻把她辛辛苦苦拎回來的哈根達斯用來喂狗?而且還必須是新鮮館的,一般超市還不行?美不死它,死狗!要是哪天落到她手里,看不一天三頓窩窩頭伺候!
死狗正在舔的這盒冰淇淋里面有大塊的草莓果粒,這冰淇淋不用說吃到嘴了,光是看著就覺得很靈。而且都是按她自己的口味挑的,她愛草莓和藍莓,所以草莓買了兩盒,藍莓買了兩盒。
哈根達斯,她作為一個人,生下來到現(xiàn)在也都才吃過一回兩回好吧?她偶爾在麥德龍買桶八喜回去吃吃都已經(jīng)覺得很奢侈、很對得起自己了。有句詩是怎么說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早知道該買那只北海道牛乳做的甜筒的。唉,人不如狗,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死了拉倒。
本來她還在路上想,如果回到他家,他看她辛苦,就招呼她說:冰淇淋喜歡吃嗎?要不要吃一個?這個時候,她該怎么說呢?她就說:老板,謝謝你,但是我今天不是作為老板的客人來做客的,而是作為保潔人員過來工作的。所以,還是不用了。
萬一他還是堅持叫她吃,并說:你知道我不愛吃甜食的,冰淇淋本來就是獎勵你吃的啊。
這個時候她肯定已經(jīng)滿面通紅,心里小鹿亂撞了,她應(yīng)該怎么辦?她來時想了一路,最終的結(jié)論還是堅辭不受。她就拒絕說:老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我既然是家政保潔人員,就要有保潔人員的樣子。保潔人員不可以接受主人家的饋贈,也不能使用主人家的洗手間。這兩條是常識中的常識,我雖然是臨時工,卻也要嚴格遵守的。
胡思亂想了一路,為怎么拒絕他的好意著實為難了半天,誰知道原來是買給狗吃的,他不愛吃甜食,也從不在家開火煮飯,不用說,其他的零食大概也都是為這金毛準備的。
蒼天啊,你睜開眼睛看看這發(fā)生在人世間的慘劇和不公平吧!
五月悲憤欲死,拎上她的小包,強忍住心中的悲痛,禮貌地說了聲:“老板,我走了,那么后天見哦。”
和前面的還他十塊錢一樣,這句話里也藏有她的小心機。她說后天見,而他沒有意見的話,就代表她后天可以照常去上班,今天她兼職的事情就當做沒發(fā)生過。她經(jīng)過這一段時間的鍛煉,現(xiàn)在臉皮已經(jīng)厚到一定程度,抗壓能力也非常人能比,像今天這么尷尬的事情,要是別人,哪能活到現(xiàn)在,早就羞得一頭撞死了,但她卻能餓著肚子扛到現(xiàn)在。當然,她出丑次數(shù)太多,而且每次花樣繁多,都不帶重樣的,估計澤居晉也已經(jīng)見怪不怪、習以為常了,否則他為什么這么淡定,這么快就從容切換到霸道總裁和私人小女傭模式了?
反正別的都好說,只是一提到飯碗問題,說她心里不忐忑是不可能的。雖然她是節(jié)假日時間做兼職,自己的時間,想干嘛就干嘛,并沒有妨礙到任何人。富人有時間去打高爾夫,去血拼;她們窮人么,就去做做兼職賺點外快,補貼家用。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可是,但是,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天底下沒有一個老板會喜歡手底下員工同時做幾份工的,所以還是小心為上。
她說了一句后天見后,澤居晉略一點頭,嗯了一聲,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她轉(zhuǎn)身離開,帶上門后,又朝門內(nèi)鞠了一躬,這才大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聽見身后門響,回頭去看,是澤居晉。他也跟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