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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神并沒有為她的狂熱語調所打動,認為在她身上再浪費時間,她高不成低不就的,傭金估計短時間是賺不到手了。至于津九,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不高興再和她耗時間,頗有些不耐煩地招手叫來一名手下,把五月的簡歷等資料交給他,說:“鐘小姐的事情接下來由你負責。”
八神的手下姓錢,二十多歲,高高瘦瘦的一個小青年,話多啰嗦,卻又不得要點,但人還算熱心。和五月分析了好半天,話說了幾車,總結下來的意思就是:他可以找他上司,叫上司和津九的人事商量一下,給五月提供一個面試機會。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他們破格錄用五月,但像他們這種公司里的人事只會更嚴格,背調肯定會做的,所以自己心里要有數。
從獵頭公司出來,五月買了杯熱可可,又到了隔壁的小公園里坐了一坐。百無聊賴地看公園里老頭老太溜娃閑聊跳廣場舞,一杯可可喝完,把手機摸出來,翻出通訊錄,找到鬼冢的電話,猶豫再三,嘆口氣,終于還是撥過去。電話一響,鬼冢隨即接起,說:“鐘桑?好久不見。”
看來對方把她的手機號碼也保存到通訊錄里去了,這樣一來,就不必多費唇舌,向他解釋自己曾經是哪家公司的哪個誰了。心里多少受到鼓舞,就把自己辭職重新找工作,但在背調時被緒方說壞話的事情說了,然后問他能否幫忙提醒緒方一下,請緒方稍微收斂一下,不要再在背調時故意歪曲事實,為難離職員工。
鬼冢思考了一下,斟酌說:“雖然我們公司是大洋旅行社的客戶,但說實話,我和緒方這家伙并不是很熟,只是一起吃過幾頓飯,和他去打過兩次高爾夫,連酒肉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不太方便對他指手畫腳……”
一時沖動,竟然忘了對方是最不愿意給別人添麻煩的日本人。日本人不給人添麻煩到,自殺都要等到財政年度結束,把上年度的事務做完交接好,才揣上遺書去臥軌。當然,臥軌也會等末班車,以免耽誤白天上班族早上打卡簽到。為什么要臥軌?因為不能死在出租屋里,造成房東房子貶值,而且能夠馬上被發現,不至于麻煩警察四處去找失蹤人口,收尸也極為便利。
五月低頭看自己的腳尖,強忍住眼淚,恐怕他聽出自己的失望與低落,刻意拔高了聲音,故作輕松說:“哦,是么,明白了。實在不好意思,我的這些話,請鬼冢桑當做沒聽過好了。”
鬼冢卻又開口說:“不過,鐘桑的這個忙嘛……”
五月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心里就是一喜,語無倫次地向他連連道謝:“若是能幫這個忙的話……啊,那太好了!謝謝,謝謝!”
鬼冢爽朗大笑:“其實五月醬心里知道我肯定會幫你,才會打我電話的,不是嗎?不過,我若幫你,你怎么謝我?”
五月連想也不想,張口就說:“要么,請你吃飯好了。”
鬼冢頗為滿意,說:“吃飯也行,喝酒也好。等你新工作找到了以后,就見一面。”
五月當即應允:“好,等新工作找到,穩定下來以后就見面。”
張江一帶,路寬人少。五月多年都在浦西混,第一次到這個偏遠的地方來,感覺像是到了國外。加上分不清東南西北,下公交車后差點兒迷了路。路上連個可以問路的人都看不到,正在暗暗發愁,一回身,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塊超大廣告牌,“津九儀器上海有限公司”幾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心里一喜,急忙奔過去,在廠房門口的保安室登記姓名證件,因為事前有預約,很順利地進了設在廠區內的辦公樓。
面試的會議室門口已經有五六個或可愛或成熟的女孩子候著了,五月過去,自覺地排在最后,剛剛坐下的同時,就收獲了五六個純正不摻假的白眼。這是競爭對手們所能給予她的最熱烈的歡迎了。
這回換成是小錢打電話過來,提醒她關機等各種事項。她低聲問:“怎么面試的人這么多?”
小錢說:“他們這種規模的公司,會有多家獵頭同時向他們推薦人選,你說呢。”
排在她前面的幾個女孩子面試完畢,人事擔當出來叫:“鐘小姐,鐘小姐——”
五月站起,捋了捋半身裙的褶皺,理理并不亂的發絲,把門口的椅子擺放好,這才跟隨人事擔當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內坐著三個人,當中一個是個矮小白胖的老頭兒。老頭兒一雙細長眼睛,眼梢微微下垂,面相一望便知是日本人,他左右兩個正襟危坐的一個是人事主管,另一個則是財務主管。
五月進去,人事擔當介紹:“中間的那位是我們財務的總會計師松尾先生,左邊一位是我們人事常課長,右邊一位是財務呂課長。”
五月一一與之問好,然后面帶微笑坐下。有過兩次公司面試的經驗,對于流程已經一清二楚,用中文與日語各做一遍自我介紹,再靜候對方發問就是。只是松尾的臉看著有點面熟,再聯想到自己簡歷上的水分,莫名有些心虛。
自我介紹結束,首先是常課長發問:“鐘小姐原來的總經理助理做得好好的,為什么會想到跳槽?”
她的回答很實在也很誠懇:“上一家公司是私企,工作中用到日語的機會也不是很多。既然考出一級,心里自然而然就想要到正規的日企上班,發揮自己的特長,所以才想要跳槽。”
中間的松尾圓睜眼睛表示沒怎么聽懂,她見狀,就又用日文再說了一遍。松尾點點頭,表示認可,說:“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財務呂課長問:“辦公室軟件都能熟練掌握?”
五月點頭:“這個都會,毫無問題。”說完,想想財務工作肯定是和各種報表打交道,就又強調了一句,“特別是excel,能夠熟練運用。”她在大洋的那一段時間里,每天加班到晚八點,沒那多工作要做,都用來練習這些技能了,所以這句話倒沒有絲毫水分。
呂課長說:“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我們本次的具體要求。我們招聘的雖然是翻譯,但不僅僅是日語好就行了的,因為是為財務的總會計師工作,工作當中會用到各種財務術語……像在建工程,長期待攤,折舊,壞賬,匯兌損益這些詞兒每天都能用到,所以我們要求應聘者日語水平高的同時,也要具備一些財務相關知識。我看下來,你日語一級,說得也很好很流利,但要沒有這方面知識的話,工作起來可能就會比較困難……”
七月從前面試時說的那些話太過精彩,讓人想忘都忘不掉,她從前在夜深人靜時,就時常一遍遍的練習七月所說過的那一段話,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面對面試官是時像七月那樣侃侃而談。
今天終于等到這個機會,此時不表現,更待何時?
第66章 22.9.28
五月連猶豫一下都沒有,張口就把在心里反復梳理加工過的七月那一大段牙后慧說了出來:“我以前的確沒有這接觸過財務方面的工作,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可說為零。但是,我還年輕,喜歡學習新知識,而且我認為自己的接受能力和領悟能力也不差;同時,我也相信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句話。所以,請給我三個月的時間,讓我來證明自己能做好這份工作。” 說完,暗暗佩服自己臉皮夠厚。又覺察到松尾總會計師似乎不大懂中文,不等他有所表示,就主動翻了一遍給他聽。
她這一番話說得幾個人連連點頭。效果如她所料。
呂課長明顯滿意她這個回答,頷首之后,再問:“你平時都有些什么興趣愛好?”
五月的回答中規中矩:“小說,電影,做家務。”
呂課長笑道:“賢妻良母型嘛。酒會喝嗎?喜歡旅行嗎?”
五月露出得體微笑:“旅行也喜歡。在旅行社的工作內容之一就是給客人制定旅游計劃,對此很有心得。當然,酒也會喝,只是酒量不好而已。”
一提到酒,日本人松尾來了勁,問她:“喜歡哪種酒?”
五月想了想,說:“生啤。”
“燒酒不喜歡?”
“燒酒太烈,更喜歡清酒的清爽柔順。”
“你喝過那些清酒?”
五月想了想:“月桂冠和御代榮。”
松尾意味不明地咧嘴大樂:“啊哈哈,啊哈哈。還以為你是說笑,原來是真的懂。另外說一句,相較月桂冠,我比較喜歡御代榮,啊哈哈。”
常課長見面試莫名其妙變成了茶話會,咳嗽一聲,掃了一眼簡歷,重新發問:“鐘小姐好像目前連本科都不是?”
五月緊張起來,小心答道:“對,目前正在自考。本科自考共十五門功課,已經及格七門,預計明年上半年,至晚下半年就能拿到華東師范大學的本科學-歷-證書了。不過,我覺得語言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