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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爐火早就熄了,她去往爐子里加了一些銀絲碳,重新生起火來,再將水坐在爐子上燒起。
做完這個,她才重新走到月溯面前,她在他身邊蹲下來,擰眉盯著他。
“阿姐。”月溯扯出一個乖順的笑臉來,伸出手去攥云洄的衣袖。“阿姐別生氣了。”
看見自己手上的血弄臟了云洄的袖子,月溯立刻收了手。他手肘在身側支撐著,勉力掙扎著要坐起來。他說:“阿姐,我要喝藥。”
“是你要喝藥,還是你屋子里那盆鶴望蘭要喝藥?”云洄問。
月溯身形一僵。
他轉過臉來,充血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云洄,問:“阿姐,我以前是因為藥苦,有時候不想喝藥。但是以后都不會了。我現在就去喝,以后每次都會喝藥。”
“不要浪費藥材了!”云洄薄怒,“那藥不便宜,能換很多風寒藥贈人。”
月溯眨了眨眼睛。
云洄看著他這又可憐又無辜的樣子,心里的氣惱更甚。她說:“你本事向來不小,區區摧骨毒,自己殺回折刃樓拿解藥就是了,不需要我幫你弄無用的湯藥!”
月溯又眨了眨眼睛。
他“哦”了一聲,聲線低低的,“怪不得阿姐來給我收拾東西收拾到一半就走了,原來是發現那瓶摧骨毒了。”
他點頭,很干脆地認了。
“沒錯,我每個月都會吃一顆摧骨毒。今天怎么都等不到阿姐,吃了兩顆。”
云洄伸手,朝著他的頭就是一巴掌拍過去,將他的頭拍得朝一側偏過去。他臉頰上的血珠也跟著飛濺幾滴。
“我是怎么教你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就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我沒有父母。”
云洄一噎,立刻又問:“那我呢?我的心疼也是不重要的對不對?月溯,你真的沒有感情嗎?”
月溯臉色發白,他低著頭沒吭聲。
“還有。”云洄再問,“駱黎仁做錯了什么,你要折辱他刁難他?”
月溯又“哦”了一聲,仍舊是平靜的聲線,“這老家伙出賣我。”
他又說:“我沒有折辱刁難他。我在向神醫求治。”
“抽干人身體里的血,再灌回身體里去,這不算刁難算什么?”
月溯垂下長長的眼睫,沒說話。
屋子里突然陷入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云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剛與月溯相識時,便知道他和尋常人有些不同。身邊很多人都說他是個怪物,她頂著壓力,信誓旦旦說能教好他,能讓他成為一個善良正直的正常人。
那如今算什么?
難道這些年,他一直在演戲,永遠只在她面前演一個正常人嗎?怪不得身邊的人總是很怕他,一切都有了緣由。
云洄心里有失望,也有濃重的心疼不舍,復雜的情緒交織著。她輕聲喚他以前的代號:“月殺。”
月溯聽見這個稱呼,猛地轉過頭,慘白滲血的面龐上,一雙血目死死盯著云洄,看上去頗有幾分恐怖。他一字一頓地問:“阿姐,要把名字收回去了嗎?”
“果然。”月溯咬著牙,“果然他回來了,你就不要我了。”
云洄疲憊解釋:“這和云朔沒有關系。”
“如何沒有關系?我連名字都是他的影子!”
月溯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兩顆摧骨毒的藥效實在厲害,他踉蹌了一下,重新跌坐回去。他狼狽不堪,卻顧不得,只盯著云洄的眼睛,大聲反問:“我只想每個月有那么一天阿姐獨屬于我有什么錯?”
云洄皺起眉來。
月溯聲音越來越大,是自相識以來,第一次沖云洄發火。
“是!我是抓了駱黎仁,我怎么刁難折辱他了?他不是神醫嗎?我有病向神醫求治有什么錯?我不想做云朔的替身,我想成為比云朔和你更親近的人又錯在哪里了?你們是親姐弟,身體里流著最相近的血,是相近卻不是完全一樣,只要我們流著一模一樣的血,就能成為……最親密無間的人!”
云洄不敢置信地搖頭。
“是你!錯的是你!”月溯惱羞成怒地去抓云洄的袖子,也顧不得會不會弄臟她的衣衫。
“你左一個弟弟又一個妹妹,這里開一家藥材鋪子,那里建一家醫館!今天看賬本,明天去聚會!忙忙忙忙忙忙!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要見那么多人!憑什么我只能和別人站在一起看著你和你說話!明明最初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你要教我彈琴、下棋,教了一半去忙你的生意不管我了!你說你要和我一起去臨川看海,你自己跑回京城了!你說你永遠是我姐姐,現在連名字都要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