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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睜睜看著云朔被毆打、被砍斷手腳,又被拋尸湍急的河流。鮮血濺了云洄一臉,她想要去阻攔,卻被母親狠狠抱住。
那一年,云朔才八歲。還是個無辜的稚童。
那時年少,云洄不懂母親為什么要攔住她。她回過頭去,看見母親絕望悲慟充血的淚眼。
“別、別讓母親再失去你……”母親聲音在發抖。
她怔怔望著母親好半天,逐漸不再掙扎,然后用力擦干凈眼淚,讓視線重新變清晰。她睜大了眼睛,去看那些惡鬼,將他們的臉一張張牢牢記住。
在后來的幾年,云洄將當年的這些人一個個殺死,用他們對待云朔的手段。
那是一場噩夢,隨著時間這味良藥,隨著那些惡鬼的慘死,逐漸被云洄放下,已能平靜回憶、淡然提起。
這個時候,有一個自稱是云朔的人找上門來?
奔跑的短短一段路,讓云洄將那段慘痛的經歷又回憶一遍。她停在小院門口,盯著坐在輪椅里的少年。
兄長帶笑的聲音傳過來。
“如今我們都坐上輪椅,不愧是親兄弟。”云望笑道。自出獄,他難得笑出來。
聽見腳步聲,小院里的三個男人尋聲望去。
云洄的視線死死盯著云朔。
當年慘死的幼弟回來了,他長大了,長了一張幾乎和兄長一模一樣的臉。
根本不需要懷疑他不是云朔。
他不是騙子,小河也沒有聽錯。
云洄淚如雨下,腳步卻僵住,不敢往前踏近一步。小院里的三個男人,父親、兄長和幼弟,此刻都望著她。她曾以為永遠失去的至親之人,此刻都在這里。
云照臨站起身朝云洄走來,一邊走一邊罕見地露了笑臉,“兩個坐輪椅的,只有我這個能走路的人來扶你了。”
云洄破涕而笑,小院里的兄弟兩個也笑了起來。
云洄跟著父親走進小院,她在云朔面前蹲下來,去看他的傷,更多凝視著他的臉。
她仰著臉看云朔,伸手摸摸他的臉,像觸摸著久違的珍寶。
月溯站在小院外樹下的陰影里,嫉妒地盯著這一幕。
阿姐有多久沒摸他的臉了?
阿姐不會為他掉眼淚。
這個人就是云朔。云朔回來了,阿姐不再需要他,他的存在似乎沒有意義了。
他死死盯著云朔,恨意沖上云霄,干掉所有其他情緒。
他眼睜睜看著云洄站起身時彎下腰去抱云朔。
殺了他!殺了他!
這個念頭在月溯胸膛里瘋狂地叫囂。
月溯伸出手來,將自己的手遞到光線之下。皙白的肌膚之下埋著青色的血線。
就因為他和阿姐身體流著不一樣的血嗎?
阿姐,你怎能這樣偏心。
那些自小被特意培養種植在他心底里的殺意翻騰著,讓他幾乎不能控制自己。
月溯抬在光線下的手放下,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他是將要發瘋的妄念成魘,殘存的理智支撐著他。
月溯去了一處僻靜的小宅子。
暗無天日的房間是一間刑室,傷痕累累的駱神醫看見月溯踹門進來,本能地恐懼發抖。
被稱為神醫的他,卻對自己渾身的傷束手無策。
月溯在駱神醫面前蹲下來,慢慢揚起嘴角,扯出一個古怪詭異的笑。
“神醫啊神醫,你還是想不到辦法嗎?”
駱神醫驚悚地搖頭。他根本做不到!
月溯臉上仍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這是阿姐最喜歡的笑臉,他學了很久才學會。
他笑盈盈朝駱神醫伸出手,將手遞到他眼前,滿懷期待地問:“將我的血抽出來,再將阿姐的血抽出來,然后將我們的血融合在一起,重新灌進我們身體里。很難嗎?”
月溯笑得燦爛,再繼續溫柔詢問:“不難的,對不對?駱神醫,你堂堂一介神醫,一定能做到,對不對?”
這樣他就能和阿姐流著同樣的血了,這樣他和阿姐就會比親姐弟還親,成為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
月溯眼底浮現瘋狂的渴望。
一想到能和阿姐的身體流著相同的血液,每一次心臟跳動,都有著融合了彼此的血液親吻心臟,他的整顆心臟現在就開始快活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