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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龐志行那邊要繼續盯著。如今舊案被翻出來,他很可能有動作。尤其要關注一下他有沒有暗中去幫戚宏深,或者提防他想要滅口。”
“慢珍,把上個月的賬本送去我房里。還有前幾日府里陸續收到了些帖子,你也一并拿來給我?!?
云洄一邊往外走,一邊細細交代著。不過她并不是直接回房,而是去看望父親和兄長。
云寶瓔曾問她為何對和顧珩之的婚事不上心。對云洄來說,眼下有太多要緊事,自己的事情反倒實在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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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小院安安靜靜。云洄將要邁進門檻了,才發現父親和兄長都在院子里。二人坐在枝頭堆雪的紅梅下,一言不發。
云洄默默將剛抬起的一只腳縮回去,悄聲立在小院門口,遙遙望著他們,腦海里不斷浮現許多小時候的事情。
父親云照臨年少時三元及第,是本朝最年輕的狀元郎,仕途順遂、夫妻情深、家庭和睦,可謂春風得意。
記憶里的父親是書中所寫的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學識淵博偏又十分謙遜,會蹲下來認真聽她講話,時常夸贊她。公務再繁忙,他也會抽時間陪她玩幼稚的小孩子游戲?!肮珓罩匾?,我的彎彎也同樣重要?!备赣H微笑著,將雕好的南瓜燈放進她手心。遠處燈火燦燦,十五的煙花照亮夜幕。
而不是現在這樣,形如枯槁雙目無神,甚至胡子拉碴不修邊幅。
眼前的父親,讓云洄陌生,也讓她心口酸澀。
云洄將視線移向另一邊的兄長云望。
兄長并沒有子承父志,他無心讀書,偏偏要跟著三叔習武。父親勸阻過他幾次,他仍舊堅持,父親只好由著他了。
云洄還記得那些個草場鶯飛的爛漫春日里,兄長一次次彎下腰與她平視,笑著夸下??冢骸皬潖潱雀绺绯闪舜髮④?,你坐在哥哥的馬背上,就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威風了!”
年少的哥哥,對他自己的未來那般憧憬與信心滿滿。
可是哥哥再也不能成為大將軍了。他在牢中被打斷了腿。如今的他只剩一身頹氣,眸光暗淡,沒有曾經的健壯驍勇,更不見曾經的輕狂。
云洄手扶在斑駁的院墻上,撐著身體。
她忍不住自責,是不是自己耽擱了太久,才將他們從牢中接出來。八年,真的太久了。
這八年,牢里牢外,所有人過得都很艱難。
“彎彎?”云望先發現云洄。
父親也從發呆中回過神,望向長大了的女兒。
云洄收起萬千思緒,唇角輕抿,扯出柔笑,提裙邁過門檻,走進小院。
“怎么在院子里坐著?冷呢。小心受風寒?!痹其冗^臉,吩咐跟在她身后的年年去屋里拿兩件大氅過來。
父兄二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云洄。
過了好一會兒,云望才笑笑,語氣隨意地說:“好些年沒到外面坐坐,看看天、吹吹風?!?
云洄一愣,張了張嘴,驚覺自己問了蠢問題,一時不知怎么接話。
云照臨覺察到了女兒的情緒,他想勸說些什么,可困在牢中的八年,也將他的思維困住,如今他已不能再像曾經那樣思維敏捷、出口成章。他只能干巴巴說一句:“不冷?!?
年年已經將兩件大氅取了過來。云洄伸手接過,依次將兩件大氅披在父親和兄長的肩上。
“冬天很快就要過去了,等過些時日,再暖和些,我們出去轉轉,去踏青、去游湖,還要去小巷里嘗遍京城新開的鋪子。”云洄在父親身邊蹲下來,像小時候那樣仰起臉來望著他?!案赣H答應過,會帶我吃遍所有小吃?!?
云照臨想了想,才點點頭。
獄中后幾年,他幾乎不再開口,如今思維遲鈍、語言匱乏,不知道說些什么,只能用力握了握女兒的手。
云洄坐在父兄身邊,陪他們說說話。父兄都很少開口,幾乎都是她在說著。她也沒說什么要緊事,只是語氣溫柔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日?,嵤?,父兄沉默卻認真地聽著。
云洄臨走前,云照臨望著她,欲言又止。
云洄望著父親那雙眼睛里的復雜情緒,隱約猜到了父親想問什么。父親開不了口,云洄也不愿意提及。
她笑笑,全當不知父親的心事,只道:“我明日再來說話?!?
女兒沒有說,云照臨反倒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他點點頭,盯著女兒的眉眼,叮囑:“先養好自己的身體。”
這是父親自接回來說的最長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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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洄回到住處,慢珍已經將她要的賬本和請帖放在她的書案上,厚厚的一摞。
月溯沒有過來。想來是祖母拉著他說話,還沒有被哄睡下。
云洄今日走了許多路,也坐得久了些,身上疼著。已經到了用午膳的時候,她沒什么胃口,只簡單吃了幾口,就讓人將東西撤下。